深夜。
海城医院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病房里的灯照常亮着，前门岗哨也没任何变化。
这是一次绝密转移！
甚至为了这一趟，很多人都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两夜。
秦老亲自定的路线，沿途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保证不出问题。
随车的是老教授和几个大夫。
甚至就连开车司机，都是千挑万选，车厢里铺满了好几层厚褥子，就怕路上颠到陆远。
甚至就连车玻璃都是特制，不仅强度高，而且是单向透视！
陆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轻轻开口：
“给大家添麻烦了…”
沈怀明鼻子一酸，不断摇着头：
“这才哪到哪！”
直到车辆彻底没入夜色！
天已经有些蒙蒙亮，车速也开始慢了下来。
陆远睁开眼，身边的沈怀明很快注意到，轻声开口解释：
“前面就是，苏城了。”
陆远的动作微微一僵，最后只是轻轻颔首：“嗯。”
甚至都没多说。
车辆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后头那位的故乡！
年少时的他，曾立誓学成归故土，敢教山河换新颜！
现在，他回来了。
但却是躺着的…
周明川把陆远扶起来了，枕头也垫高，让他能看清楚车窗外的场景。
陆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种种回忆浮现在眼前。
有些店铺已经换了，但，还是那熟悉的街道。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天还没亮，他背着包袱，认真给每家每户磕了头，最后悄悄离开。
回来了…
“这些年，苏城的变化也挺大的！”
身边的陆归轻轻开口。
陆远看着眼前的一切，轻轻点头：
“是啊，挺大的，毕竟这么多年了…”
不过，看着那磨得锃亮的青石板，他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爹娘他们走了。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但也就在这时，陆远看着不远处的场景，微微一愣。
在那河对岸坡上那边，有间茅草屋。
在那间屋里，承载了他和陆归太多太多的回忆。
本以为小草屋早就塌了，毕竟虽然当时有李伯等人帮助，但毕竟也只是茅草搭起来的屋子。
可现在，依旧完好无损！
看得出来，茅草新换，就连门口院子的篱笆都很整齐。
陆归似乎是看出陆远疑惑，轻轻开口：
“是李伯他们……总是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收拾一下。”
陆远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望着。
爹娘，我回来了。
沈怀明在看见陆远眼中的一丝落寞，心仿佛针扎似的疼，下意识开口：
“要不…下去看看？”
“见见王婆婆，李伯他们？”
“上回我来的时候，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说等你有空那你回来一趟。”
陆归在听见这话后，眼睛也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开口道：
“哥，要不我推你出去看看？”
陆远喉头滚动。
在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陆远只是轻轻摇头，平静开口道：
“还是不了。”
陆归在听见这话后，明显有些不理解，连忙开口：
“为什么啊？”
陆远看了一眼他，目光最后看向车窗外，只是轻轻开口：
“这一趟本就是保密的。”
“这两天这么多人的努力，不能因为我想见一面，就留下破绽。”
他顿了一下，笑着补充道：
“再说了，我现在这样子，要是婆婆看见，该心疼了。”
车里此刻很安静。
停顿了一瞬后。
陆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轻声开口道：
“就在这停一会吧，隔着窗户，看一眼就好。”
沈怀明在听见这话后，愣了一下，眼眶微红，最后重重点头。
“好，看一眼就好！”
……
天微蒙蒙亮，在那青石板路上。
走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枣木棍，慢悠悠的走着。
是王婆婆。
王婆婆手上还挎着菜篮子，站在青石板的路边，望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归在看见这一幕后，眼眶顿时红了，只是不住喃喃：
“我知道，王婆婆在等什么！”
“哥，她是在等你啊！！”
陆远在听见这话后，整个人都是一怔，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陆归停顿了下，才继续开口：
“婆婆有时候就会站在这路口，后面听人说，她是在想着。”
“或许哪一天你能回来，能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
陆远就这么怔怔的望着，眼眶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湿润。
手按在车窗上，很用力，很用力…
他认真的看着眼前一幕，似乎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脑海。
婆婆比以前老了，背驼了。
但在婆婆面前，似乎自己还是曾经的那个远娃子。
曾经那个小不点嚷嚷着，等长大后，要让婆婆天天吃上白面馒头。
陆远顿时红了眼眶。
这一切，小归都帮他做到了！
可自己现在…
也在这时，婆婆忽然弯下腰，剧烈的咳了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几乎身体重量都压在了那根枣木棍上。
后头走过来的李老汉看见这一幕后，立马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
直到王婆婆拿开手帕，上面是一片刺眼的红。
在车里的陆远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楚，整个人彻底僵住，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王婆婆…”
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听不见。
陆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沈怀明，语气罕见的带着一丝急促：
“王婆婆她…怎么了？”
沈怀明张了张嘴，终于是低下头：
“是肺痨，就是肺结核。”
“上回我来苏城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那时你刚醒，医生说不能让你情绪太激动，所以就没说。”
“对不起，对不起…”
肺结核……
陆远在听到这后，缓缓闭上了眼。
这个病，或许在这个年代，对普通人来说，几乎跟宣判了死刑没什么两样。
爹娘走后的那些年，是婆婆把他带大的！
郑国梁在看见这一幕，喉结滚动，最后认真开口：
“陆远，你别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从国外弄来特效药，一定能治好婆婆的！”
陆远只是轻轻摇头。
特效药米国现在管的严，就算真弄回来，救得了婆婆一个。
可在这片土地上，咳着血等死的，又何止婆婆一个？
他们以前过的日子太苦太苦…
陆远就这么怔怔的望着那佝偻身影，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肺结核……或许并不是没法治！
“走吧。”
“秦老的人还在前面卡口等着。”
陆远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车子终于缓缓开动。
婆婆，再等等我。
车队终于是开远，在那青石板路前，王婆婆终于止住了咳。
她忽然回头，朝着车队离开的方向望去，又下意识的开口：
“老李头，刚才是不是有车过去？”
李老汉愣了一下，开口道：
“应该是有几辆过路的吧。”
王婆婆眯着眼睛，早就看不清东西了，但还是看了很久，最后轻声开口：
“可我怎么觉得…远娃子回来过呢？”
李老汉张了张嘴，眼眸微微低垂，看着王婆婆，最后没开口说话。
或许是年纪大了…
王婆婆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胡话也越来越多，经常念叨着远娃子要回来了。
李老汉最后还是没忍心戳破这希望，只是轻轻开口道：
“兴许吧…”
王婆婆被搀扶着，拄着拐杖走着，嘴里还不断喃喃：
“窝窝头，得趁热吃才香…”
李老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王婆婆扶着坐在路边石阶上，吧嗒抽起旱烟。
他望着青石阶的尽头，内心喃喃。
远娃子啊…
你要是能回来，就快些吧。
这老婆子的咳嗽，一天比一天重了。
怕是…等不了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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