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狼香(1 / 1)

镇远武馆外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远处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那是内院弟子在打熬力气。

陈岩弓着腰,满脸堆笑。

李青山跟在后面,脊背挺直,双手拢在袖子里。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

武馆外院管事,赵德福。

赵管事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眼皮微抬,扫了李青山一眼。

“就是他?”

陈岩连连点头。

“对对对。”

“赵爷,老李他老实本分,在码头干了四十七年,很靠谱!”

赵管事冷哼了一声。

“年纪大了点。”

“不过看大门扫扫地,也凑合。”

核桃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赵管事盯着李青山。

“规矩,知道吧?”

李青山还没开口。

陈岩已经抢先一步,连连作揖。

“知道,知道!”

赵管事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明天早上卯时,过来领扫帚和门牌。”

等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陈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起腰。

他转头看向李青山,压低了声音。

“老李,这差事算是给你拿下了。”

“但咱得把账算明白。”

陈岩掰着手指头。

“武馆看大门,明面上的工钱,是一个月三百文铜钱。”

“但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其中两百文,发饷的时候,你得原封不动地孝敬给刚才那位赵管事!”

陈岩生怕李青山犯轴,语气加重。

“不交,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懂吗?”

李青山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三百文,交两百文。

也就是说,干满一个月,只能拿到一百文钱。

一百文,是什么概念?

在平阳城。

最便宜的死面饼子,一文钱一个。

干巴,喇嗓子,没有半点油水。

一天吃三个,勉强饿不死。

一个月下来,光是吃这种最次的饼子,就要花掉九十文!

剩下的十文钱,连买件补丁衣服都不够。

更别说生病抓药了。

这根本不是养家糊口的活计。

这就是在变相压榨劳动力。

陈岩看着李青山,叹了口气。

“老李,我知道这一百文很难养活自己。”

“不过,你也不是真来当杂役的。”

“你就混个把月!”

“过过你那武侠梦的瘾得了!”

陈岩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

“你别太放在心上。”

“你知道的,练武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碰的。”

“尤其是一把年纪了。”

陈岩看了一眼李青山那藏在袖子里的手。

“回去翻翻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

“千万别乱练。”

“要是不小心折了腰,几天起不来床,连这一百文都赚不到,可就亏大发了!”

李青山点头。

“放心。”

“我心里有数。”

一百文,确实是太少了。

但李青山根本不在乎这点工钱。

只要能名正言顺地跨进这扇大门,就是机会。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只要能看懂个一招半式,或许就能用手中的铜板,撬开那扇紧闭的武道大门。

李青山隔着粗布衣服,轻轻按了按怀里的册子。

告别了陈岩。

走出镇远武馆。

李青山没有急着回太平巷,而是顺路去了趟南城的米铺。

他没有犹豫,花了一百文,买了一袋十斤的糙米,加上家里的一些存粮,够吃一个月了。略微迟疑后,又破天荒地多掏了五十文,称了两斤精白面。

练武最耗气血,尤其是他这把老骨头。

哪怕有系统傍身,现实里的身体也得跟上营养。

况且。

家里现在不只他一张嘴,还有个女人在等着。

至于剩下的铜板,都用来氪金。

李青山将沉甸甸的米面搭在肩上,隔着粗布衣服,轻轻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银和剩下的散碎铜板。

这块二两的碎银,加上一百五十枚铜钱,总价值大约是两千一百五十文左右。

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他强大的底气。

有了这些本钱,不管是打熬气血,还是尝试那本《莽牛拳》,他心都不慌。

秋风微凉,卷起街角的落叶。

李青山收敛起心头的思绪,提着粮食,步履稳健地朝着太平巷走去。

……

秋风更紧了。

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李青山转过巷角,远远地看到了自家那扇厚实的榆木门。

突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浑浊的老眼中,瞳孔瞬间收缩。

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插着一炷香。

香很粗,足有大拇指粗细。

暗红色。

在寒风中,香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青烟笔直向上,风吹不散!

天狼香!

李青山握着米袋的手,瞬间攥紧。

这玩意儿,平阳城没有一个不认识。

这是南城最大的帮派——天狼帮的催命符!

所谓天狼香。

是用一种特殊的油脂混合香料制成。

点燃后,会燃烧整整一天一夜。

规矩很简单。

必须在这炷香燃烧完之前,将一百枚铜钱凑齐,用红线串好,挂在香柱上。

否则。

天狼现世,寸草不生!

李青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十几年前的一幕。

那时候,他还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贫民窟租房子。

隔壁的一家三口,因为男人生病,没能凑齐这一百文钱。

香烧完的那天夜里。

没有任何动静。

但第二天一早,当李青山推开门。

看见隔壁那扇破木门半掩着。

屋里空空荡荡,桌上还放着半碗已经发硬的野菜糊糊,一家三口连带着几件破衣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巷子里的邻居全都大门紧闭,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报官。

直到半年后。

李青山去城外的黑市送货。

在一个臭气熏天的铁笼子里,他再次看到了隔壁那个原本活泼可爱的五岁孩子。

孩子的手脚被生生折断,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讨钱的破碗。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麻木。

而那对夫妻去了哪里,李青山连想都不敢去想。

这就是天狼帮!

他们不会当街杀人,但会像只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你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拿钱买命。

李青山站在风中,死死盯着那炷香。

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不对劲。

前几天,这太平巷才刚刚交过一次“例钱”。

怎么今天又插香了?

是天狼帮遇上什么困难了?

还是在跟其他帮派火拼,急需银子招兵买马?

李青山不知道。

他也不想管。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