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轩看着陈凡,一字一句:“战争,从来不是某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但若是我们自己都没了信心,这仗,就不用打了。”
陈凡心头一震,随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苏凌轩扶起他,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去准备吧。我出门去见一见郭候,顺便交代一下,然后我们就去寒云关。”
说完,他大步走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对不起!”
那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
冰城。
这两日,李成安带着林倾婉,在城里到处吃吃喝喝,仿佛真的只是来度蜜月的。冰城虽不如南方繁华,却也有独特的风味。北地的羊肉肥美鲜嫩,用大锅炖煮,佐以野葱和香料,香气扑鼻。
还有一种叫“冻梨”的吃食,将梨子冻得硬邦邦的,吃的时候放在冷水里缓一缓,咬一口,冰凉清甜,别有一番风味。
林倾婉并未吃过这些,每样都觉得新鲜。李成安便带着她一家一家地尝,看她吃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跟着开心。
“夫君,”林倾婉咬了一口冻梨,含糊不清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呀?”
李成安正啃着一根羊腿,闻言摆摆手:“急什么?咱们出来是度蜜月的,只是顺便看看北境的局势。蜜月为主,其他为辅。”
他咽下口中的肉,一本正经道:“人生莫要偏离了自己的初衷,其他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林倾婉看着他满嘴油光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天成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成安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天成,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个家了。”
天成脸上的笑容一僵。
“世子,”他讪讪道,“不是说……王府都包分配的嘛?”
李成安没好气地瞪他:“滚犊子!谁告诉你王府包分配的?王府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什么时候说过包分配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看着天成:
“不过话说回来,王府确实有包分配的传统。我觉得若雪不错,你觉得意下如何?”
想起若雪那个杀神,天成的脸瞬间涨红,连连摆手:“世子,还是算了吧,属下这里就不用分配了,对,不用分配了!属下还是自己去找吧!自己去找!”
李成安哈哈大笑,林倾婉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笑闹过后,三人继续吃着喝着,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野餐。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远处隐隐传来战鼓声,那是战争的气息。但此刻的他们,仿佛与这一切无关。
两日后,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出冰城的北门。
马车内,李成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门。
“走吧。”他放下车帘,握紧林倾婉的手,“我们该去下一站寒云关了。”
林倾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会有危险吗?”
李成安沉默片刻,低声道:“危险倒是没有,就是十有八九会打一架,有个小子当初没打赢我,年轻人年少气盛,估计这会儿啊,有点儿不死心。”
林倾婉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马车外,天成一挥马鞭。
“驾!”
车轮滚滚,向北而去。
前方,是寒云关。
是苏凌轩。
是即将到来的一场,无法避免的相遇。
马车辘辘,向北而行。
越往北走,天地便越是苍茫。官道两旁的白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掌。田地里不见庄稼,只有收割后留下的茬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叫声凄厉,更添几分萧索。
三日后,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可见一道黑线。那便是寒云关——天启北疆的第一雄关。
随着距离渐近,那黑线渐渐清晰,青石垒砌的城墙高达十余丈,蜿蜒如龙,横亘在天地之间。城墙上旌旗招展,枪戟如林,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箭孔森森,俯瞰着城外的茫茫荒野。
关门前,商旅排着长队,等待盘查。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有赶着驮马的商队,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不敢高声。
天成驾着马车,缓缓汇入队伍之中。林倾婉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有些是岁月留下的,有些……却分明是刀剑砍斫、箭矢凿击的印记。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血迹,早已渗入石缝,洗刷不去。
这便是寒云关。
无数年来,天启与大荒在此交兵不下百次,多少将士埋骨于此,多少鲜血渗入这片土地。
李成安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向前,终于到了关口。守关的军士上前盘查,李成安递过路引——那是萧景天托人办的,名姓都是假的,只说是一对新婚夫妇去北地投亲。
军士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李成安满头的白发上停了片刻,却也没说什么,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关内。
寒云关说是关,其实也是一座城。街道两旁多是店铺,卖的尽是军需之物——皮货、药材、铁器、粮秣。偶尔有几家酒肆,里面传出粗犷的笑声和酒令声。往来行人多是军汉,披甲持械,步履匆匆。
战争的痕迹,随处可见。
墙角堆着未及运走的箭矢,路旁停着几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偶尔有伤兵拄着拐杖走过,断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秋风卷过街巷,落叶打着旋儿飞舞。那风里带着北地的寒意,也带着战争特有的萧索与肃杀。
林倾婉靠在李成安肩上,轻声道:“这就是寒云关了……”
李成安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的一切,神色平静。
“是啊,终于到寒云关了,过了这道关,没多远就是大荒了!”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微一皱。
几道气息,若有若无,却如芒在背。
李成安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打仗就是不一样,探子都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