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季嫣然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不上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好像从此以后她就失去了一切，又好像她从这一刻起，就拥有了全世界，

江野跟在她身后，没催，只把军绿色夹克的拉链往下扯开，抬手把她人整个裹进怀里，

他身量高，衣服宽大，季嫣然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贴着他胸前，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男人身上干净的热气，

他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安抚，

“没事了，”

他低下头，唇擦过她的发顶，

“都过去了，”

季嫣然没回答，

季嫣然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毛衣，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哭，眼泪顺着滚下来，很快洇湿了他胸口那一小片，

江野由着她哭，手臂又收紧几分，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疼着，

他没说什么别哭，十几年受的委屈，哪是几句劝话能咽下去的，

那是彻底新生的眼泪，哭痛快了，这丫头才能真正活出个人样，

过了好一会儿，季嫣然才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江野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哭完了？”

季嫣然吸了吸鼻子：

“你还嫌我哭得久？”

“小祖宗，我哪敢，”

他挑了挑眉，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混不吝的痞劲，

“哭够了办正事去，”

季嫣然愣了一下，鼻音还很重：

“什么正事？”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把人塞进去，

“领证，”

车门合上前，季嫣然还在发愣，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跨上去，一脚油门踩到底，

“老子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季嫣然扶着车门边的把手：

“你慢点，民政局又不会长腿跑了，”

“我怕你跑，”

“我跑什么？”

“你可是有前科的人，我得看紧点，”

季嫣然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没接话，

江野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腾出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腕，随后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中，

“听见没有？以后不许一个人跑，”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听见了，”

镇上的民政局在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里，门口的标语已经褪了色，

江野停好车，拉着季嫣然往里走，

他步子迈得太大，季嫣然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江野，你慢一点，”

季嫣然被他拽得脚下发飘，忍不住出声，

“腿短还怪路长，”

他说着，脚却放慢了速度，

季嫣然气得瞪他：

“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我的错，行了吧，”

这句改口来得太快，季嫣然没忍住，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江野眉头动了动，这丫头劲越来越大了，太酸爽了，

办事窗口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边放着一摞表格，

她抬头扫了两人一眼，

“户口本带了吗？”大姐问，

江野把那个暗红色的本子拍在办公桌上，

“带了，今天就办，加急，”

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在下达作战命令，

女同志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你这是结婚，还是来下命令的？”

“结婚，”

江野答得很快，

“我就是怕耽误您工作，”

“少贫，先去照相，”

红底幕布前，摄影师摆弄着相机，季嫣然和江野并肩坐在木凳上，

江野身板挺得笔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僵硬得像块木头，

摄影师看了他一会儿：

“新郎官，别这么严肃，笑一笑，结婚照拍出来，别跟要上刑场一样，”

季嫣然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她偏过头，看着江野紧绷的下颌线，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放松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婚呢，”

江野被她掐得吸了口气，转头看她，

江野被她掐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上她带笑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摄影师赶紧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照片里，男人肩膀宽阔，坐姿端正，嘴角却挂着一点没藏好的傻气，旁边的姑娘眼睛红红的，笑得轻快，

两人回到窗口填表，

江野握笔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没了平时写作战报告的利落，

季嫣然看着他那笔烂字，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还笑！”

“我怕办事员看不清，回头把你名字写成江野猪，”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野侧过脸，压低声音：

“晚上再收拾你，”

季嫣然耳朵一下红了，抬脚踩了他一下，

“闭嘴，公共场合，”

窗口里的女同志清了清嗓子：“两位，表格填好了就递过来，别在这儿说悄悄话，”

季嫣然立刻坐直，

江野倒是一脸坦荡，把表格递过去：

“填好了，”

女同志检查完材料，钢印咔哒两声按下，

两个大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了两人面前，

“拿好，恭喜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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