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馆。
苏锐洗漱完毕后，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桌上摆着今天刚送来的几份报纸。
他一边吃，一边随手翻看。
果然，明楼正式任职的消息几乎占满了不少重要版面。
除此之外，还有昨晚自己在广园路遇袭的报道。
甚至连现场那辆被打成筛子的汽车，都被记者拍了下来。
看到这里，苏锐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租界报社还真会拆台。”
这种级别的官员当街遭到枪手伏击，对于汪伪政府和日本人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传的事情。
毕竟一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都能在魔都街头被人扫射，多少显得治安体系有些难看。
如果能压下去，他们肯定愿意压。
问题就在于，租界里的报社根本不一定听日伪的。
魔都现在情况特殊。
淞沪会战以后，公共租界的一部分区域遭到严重破坏，可中区、西区以及部分越界筑路区域依旧维持着特殊状态。
英、美等国的力量仍然存在。
战争期间，大批难民涌入租界，又让那里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畸形繁荣。
也正是这种复杂局面，使得一些由欧美资本控制的报馆并不完全受日本人约束。
他们想报道什么，日伪方面很难像控制自己地盘上的报纸一样随意封口。
所以昨晚才发生的事情，今天清晨就能见报。
看完最后一份，苏锐也差不多吃完了早餐。
他刚准备起身，管家徐荣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
苏锐抬头。
“什么事？”
徐荣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
“刚送来一封远洋电报。”
远洋？
苏锐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初瑞雪吧？
这个女人现在对他来说，简直跟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的炸弹没区别。
苏锐伸手接过。
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电报上的内容十分亲昵。
大意是初瑞雪在巴黎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很快便会返回魔都。
还特意提到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他等着，并且说自己很想他。
可惜这些话对现在的苏锐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最需要知道的东西，依然没写。
什么时候回来？
走什么路线？
坐船还是乘其他交通工具？
全部没有。
苏锐盯着电报看了一阵，最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荣叔。”
“少爷。”
“替我回一封。”
徐荣立刻准备记。
苏锐想了想，说道：“就写，小雪，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把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好提前去接你。”
徐荣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便拿着回电内容离开苏公馆，准备前往电报局。
苏锐坐在原地，神情却并不轻松。
现在军统和地下党的渠道，他都已经用上了。
两边都在暗中调查初瑞雪。
可这种跨国调查本来就不容易。
短时间内未必能把所有资料查清。
真正危险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如果组织的调查结果还没送回来，初瑞雪却已经先一步出现在魔都，那问题就大了。
一个和原主关系极为亲近的人，一旦和现在的苏锐长时间相处，很容易从细节中察觉异常。
而他目前连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过去和原主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破绽实在太多。
偏偏眼下又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锐收起心思，起身离开苏公馆。
……
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办公室。
苏锐刚到没多久，桌上的电话便接连响了起来。
先是南田洋子。
后是藤田芳正。
两个人打过来的目的倒是差不多。
都是询问昨晚遇袭以后，他现在的伤势如何。
话听起来十分关心。
至于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那就不好说了。
至少苏锐不会当真。
客套应付完两边，挂掉电话以后，他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和平大会上。
藤田芳正和南田洋子已经把参会人员的安保方案交给他制定。
这表面是一项工作。
实际上同样是一次考核。
他们想看看，苏锐究竟有没有足够能力坐稳现在这个位置。
单纯制定保护计划，对苏锐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他既要亲手设计一套严密的安保体系，又必须在之后想办法把这套体系撕开。
因为军统下一步要做的，正是阻止这批人前往金陵。
换句话说。
表面上的苏锐，要负责保护他们。
暗处的幽冥，却要想办法杀掉他们。
这两重身份在同一件事情上，直接站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最难的不是行动本身。
而是事后怎么把自己从所有嫌疑里摘出去。
如果这份保护计划最终只有藤田芳正、南田洋子和苏锐三个人清楚。
结果行动一开始，军统偏偏就像提前知道全部部署一样，精准击中最薄弱的位置。
那傻子都会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而苏锐自然会成为最可疑的人之一。
所以他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是“怎样安排安保”。
而是必须在制定计划的同时，把未来可能出现的漏洞、情报扩散渠道、责任归属以及事后调查方向，全都提前设计进去。
既要让军统能顺利动手。
又要让自己在袭击发生以后，仍然看起来毫无嫌疑。
这才是整个和平大会行动里，真正棘手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苏锐的潜伏几乎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
无论特高课、宪兵队还是汪伪内部，都没有真正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可苏锐比谁都清楚，潜伏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一劳永逸。
前面做得再漂亮，只要后面露出一个致命破绽，过去积累起来的信任就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所以越是到了现在这种位置，他反而越得谨慎。
更何况，这次和平大会的安保方案，摆明了就是藤田芳正和南田洋子专门丢给他的一道考题。
如果处理得漂漂亮亮，自然能进一步坐稳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
可要是交出来的东西漏洞百出，那也等于亲手告诉日本人，自己能力不够。
到时候别说继续往上爬，这个副主任还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
因此整整一天，苏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参加和平大会的人员究竟怎么保护，最终还要由特高课和宪兵队决定采用哪套安排。
但苏锐交出去的方案，必须足够专业。
经过反复推敲后，他终于把整套安保计划整理了出来。
内容十分完整。
从参会人员集合开始，到沿途警戒，再到如何防范抗日人员混入队伍，全都有相应安排。
固定岗哨如何设置，流动警戒怎样布置，哪些区域容易被突破，人员身份应该怎样核验，各部门遇到突发情况又该如何联动……
能够想到的环节，苏锐基本都写了进去。
单从专业角度来看，这份方案挑不出太大毛病。
甚至足以体现出他在情报和行动方面的能力。
方案完成后，苏锐也没有拖延，直接拿起电话联系藤田芳正。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
“藤田长官，和平大会人员的安保方案已经整理好了。”
另一头的藤田芳正明显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锐这么快就能交差。
随即，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苏主任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和南田课长看来确实没有看错人。”
藤田芳正稍作考虑，又说道：“这样，明天把魔都各个相关机关的人都召集到宪兵队。”
“大家一起开一次会，把你的方案拿出来共同讨论。”
苏锐回答得很干脆。
“没问题。”
两人没有继续多聊，很快结束了通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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