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钧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众人，眼中尽是讽刺。
“那是因为那些贵女都看不起我们，看不起镇国侯府的女眷。”
“你胡说！”
侯夫人撑着脑袋反驳。
老夫人拐杖又一跺，沉着脸道：“让她说！”
魏钧伽眼泪一漫，哑着声音道：“说侯府内宅混乱，本末倒置，外人比嫡亲的女儿还风光。
她们不敢当着我们的面，这样说。
就挑剔我们的衣服首饰。
我们都只有四季衣裳，没有额外。
新衣服下来都不敢穿，要是赴宴的新衣服没有下来，就只能穿什么旧的。
首饰也是。
这也没什么，我是庶女，又没有亲娘，爹爹在边关，没有注意我这些，我认。
可明月姐姐每次出门衣服首饰都是定制的。
动辄几百两到数千两。
嫡母进宫也从来不带我们，只带明月姐姐。
那些贵女们笑我们，笑我们身在侯府却似浮萍，连个孤女也算不上。
诗会宴会也排挤我们。
明月姐姐的琴棋书画，女工刺绣都是母亲专门请大家教的。
而我们的琴棋书画是跟着习字的先生学的，学得都是皮毛。
女工刺绣都是跟着二婶学的。
我们要是不捧着一些，那些人都不跟我们玩。
我们不与那些人打交道，母亲又嫌我们丢脸。
哇……祖母，你又不管我们，没有教我们该怎么做，才不落侯府千金的风范，不丢爹爹的威风。
母亲疼爱明月姐姐，我不敢争。
呜呜呜……祖母，我错了，我知道不该用大姐姐的名义行事，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祖母……你打死我吧！
珧妹妹是被害的，她跟我一样大，我不敢出门便拉上她，她跟我一起被笑，呜呜呜……祖母您赐死我吧！”
少女哭泣声，在整个松鹤堂回响，又委屈又可怜。
魏钧珧抬手拭去模糊视线的泪水，一个头磕下去。
“请祖母责罚，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挑唆惹下如此大祸，关禁闭，罚抄女戒，跪祠堂，送庄子，甚至除族都成。”
语气绝决而笃定。
“珧丫头，不得胡言！”
“六姐姐！”
二夫人和魏钧琳着急地出言阻止，表情焦急，语气真挚。
二爷魏岭也哑声道：“珧丫头，你是在怪爹爹没本事，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吗？”
魏钧珧眼泪簌簌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爹爹，不是的。我知道不是您错。
您以前也是五品游击将军，您断臂不是您的错，您是在保护我们，是杀西凛国的铁骑断的胳膊，这是荣耀，不是污点。
她们看不起您是她们的错，不是您。
您一直在侯府是因为不能分家，大伯和三叔都不在，您要孝顺祖母，这府里也不能没有一个顶事的男人。
可是父亲我想自己谋个前程。
我不想像二姐姐那些，嫁到那样一个人家，每天有守不完的规矩。
而且母亲手中也没有多少私房了，七妹妹只比我小两岁，明年就要及笄了，就公中那点嫁妆，我根本嫁不到好人家。
韩佳言母亲想将她嫁回外家，她外家是漕运总督贺家，贺三公子我见过几次，他对我有几分意思，我……我……”
女儿家矜持让她终是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来。
那是她手帕交的夫婿人选，难道她要说，她想抢过来。
这事能做，但不能说！
只是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呢！
沈沛桐都叹一声，好手段。
想抢人家的夫婿，就先同人家做好闺蜜，真行！
“你糊涂，女儿家的亲事，是你可以算计的吗？”
二夫人拍案而起，也直接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道：“是儿媳管教不严，还请母亲责罚。珧儿……她还小，她只是不懂事，我日后一定好好管教。”
老夫人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一脸的疲惫。
她看了侯夫人一眼，“老大媳妇你怎么说？”
或许是吃了苏合香丸的原因，侯夫人到现在也没有晕，于嬷嬷还想着再去配一些，不然老夫人什么时候能少操一些人心啊！
侯夫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母亲，明月她无父无母，我只是心疼她，我没想那么多啊！”
“大嫂，明月她哪里无父无母了，她父亲苏望之，可是熙和帝二十九年的探花郎，你妹妹嫁他虽是续弦，但也不能不认生父呀！”
二爷不肯了，养一个孤女可以。
但养一个欺负自家孩子的孤女可不行。
而且这个孩子吃穿用度学样样都比自家孩子好。
“二弟你……”
侯夫人再次无言了，明月的身世这叫她怎么说。
明月立刻爬过来叩头，“请老夫人、二爷不要怪姨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侯府，不该吃得用得都比几位妹妹好。
都是我的错，我将那些还给侯府，你们不要怪姨母，我……我……明天，明天就去桐安府找我爹，我回苏家……我回苏家……你们不要怪姨母……呜呜……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几位妹妹都这样恨我，呜呜……”
沈沛桐无言，看着这一家子闹，她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侯夫人一把抱住她，“你不能回去，姨母不让你走。”
魏逍洐就是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的，依旧是一副纨绔的模样，前襟少扣了一颗扣子，腰带还是松的。
像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又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他先是在沈沛桐旁边的小几上轻轻敲了敲。
没行礼，而是带着几分讥笑直接开口，“哟！这是怎么了，都跪着干嘛呢！祖母，五妹妹，六妹妹，我先带走了。
上次让她们看的书我还没有检查呢！今日刚好有空。”
老夫人也是头疼，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这几个孩子在府里都受了委屈，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已经严重成这样了。
她现在都怨起了过世的老侯爷，都怪他，说什么他们侯府匪气太重，需要用文气冲一冲。
才给老大娶了个最清贵人家的闺女。
文人的聪明，才气，大度一样没有。
文人的自私，虚荣，眼界窄倒是一个没漏。
也不知萧家是怎样养女儿的。
还没开口，侯夫人倒是先诧异的开口了。
“衍儿，你也在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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