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男朋友可不顶用啊。”
老民警把笔帽一合，叹了口气。
“询问未成年人，得有监护人或者合适的成年人在场签字，这规矩改不了。”
“再说了，你自己也没成年呢。”
江寻嘴巴张了张。
得。
刚才那波帅气发言，直接原地翻车。
身后，裴知意盯着他绷紧的侧脸。
被他攥在掌心的那只手，一点点暖了过来。
她鼻尖一酸，手指顺着他的指节，轻轻收拢回去。
然后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他身边。
“警察叔叔，我家……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了。”
“没有别的大人了。”
“我妹妹腿不方便，我不想让她在家担惊受怕。有什么事您直接跟我说，我都会配合的。”
老民警看着眼前这俩孩子，眼里闪过同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个不停，满脸为难。
“姑娘，叔叔知道你不容易，可程序走不通，卷宗交上去是要被退回来的……”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大厅那头响了过来。
“那就由我来替她签。”
沈伊人拢着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走了过来，在桌前站定。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秒，唇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知意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但却没有松开手。
“我是江寻的母亲，沈伊人。”
女人语气淡淡的。
“你们张振国张局，是我老同学。”
老民警噌地站直了。
“原来是江夫人！您要是愿意作为成年人陪同在场的话，在这张表上签个字就行。”
“两位同学，跟我来里头调解室，把事发经过从头捋一遍。”
江寻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妈，你这出场，比他这个男主还像男主。
沈伊人没急着进去，抬手解开大衣扣子。
带着体温和淡淡冷香的羊绒大衣，轻轻落在了裴知意肩上。
校服下摆的破口被遮得严严实实，冷风一下子全挡在了外头。
裴知意整个人僵住，鼻尖全是高级香氛的味道，整个人窘迫得不敢乱动。
“阿姨……这衣服太贵了，我不能穿……”
“傻孩子，衣服买回来就是御寒遮风的，哪有什么贵不贵的讲究。”
沈伊人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温和。
“进去做笔录别害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别漏细节。”
“有阿姨给你撑腰，没人敢再找你麻烦。”
说完，她看向自家儿子，目光在那只裹满纱布的右手上停了停。
“今天干得不错。”
“够男人，不愧是我沈伊人的儿子。”
江寻被夸得浑身不自在，拿左手挠了挠头。
不是，这剧本不对吧？
正常亲妈看见儿子手上缝了一排针，不得先心疼两句？
您这上来就是一句够男人？
裴知意把脸埋进厚实的领口里，耳根红得快滴血，任由江寻牵着进了里间。
……
调解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裴知意坐得笔直，把后巷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林诗雨怎么拿许许威胁她，怎么掏出美工刀扑上来。
江寻在旁边补了几句：刀掉在哪儿，林诗雨当时喊了些什么。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二十来分钟。
笔录签完，三人推门出来。
大厅里又炸了锅。
林母扯着一个民警的袖子，哭得妆全花了。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家诗雨从小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拿刀划人脸！”
“就是小孩子争风吃醋闹着玩！肯定是那个裴知意心眼坏，故意把事情闹大，污蔑我女儿！”
裴知意脚步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江寻眉头一拧，刚要开口。
啪！
一记耳光在大厅里炸开。
林母整个人被扇得一歪，撞在长椅靠背上，皮包摔在地上，口红骨碌碌滚出老远。
满大厅的人全看傻了。
值班的小民警张着嘴，保温杯盖拧到一半，忘了往下拧。
沈伊人甩了甩手指，从手包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节。
“争风吃醋能动刀子？”
“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林母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哆哆嗦嗦，一个字都不敢吭。
“要不是我儿子替她挡了那一刀，人家小姑娘这张脸，现在已经烂了。”
“到那时候，你是不是打算甩几万块钱到人家脸上，就把这事了了？”
江寻站在后头，喉结滚了滚。
我超威。
我妈……好猛。
林父急得直搓手，脸白得跟纸一样，弯着腰凑上来赔笑。
“江夫人，江董，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没管好孩子……”
“求您二位给个谅解书吧！咱们两家在新城区那个建材标上还有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为了小孩子打架伤了和气……”
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的江父，这时候才慢悠悠转过身。
他拍了拍夹克上的褶子，语气平平。
“公是公，私是私。”
“合作的事，明天你直接去我公司法务部谈解约。”
“今天在这间派出所里，我们只追究你女儿持刀伤人这件刑事犯罪。”
林父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回去给你女儿请个好点的刑辩律师吧。”
沈伊人把手帕往垃圾桶里一丢，看都没再看那两口子一眼。
“争取少判两年。”
“还有，以后少在我们眼前晃，看着恶心。”
她转过身，冲江寻和裴知意招招手。
“走了，上车。”
……
派出所门口，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直往人脖子里灌。
裴知意忽然停下脚步。
她把肩上的大衣脱下来，仔仔细细叠好袖子，双手捧着，递到沈伊人面前。
“叔叔，阿姨，对不起。”
“江寻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之后去医院换药复查，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今晚的医药费，等我兼职发了工资，会尽快还给你们的。”
江寻一听就急了，跨上前拉住她胳膊。
“裴知意你说什么呢，还什么钱……”
沈伊人轻飘飘横了他一眼。
江寻后半句话，当场卡死在嗓子眼。
沈伊人接过大衣，目光落在裴知意那张素面朝天、却漂亮得晃眼的脸上，嘴角弯了弯。
“我开那辆宾利送小裴回家。”
“江寻，你跟你爸坐前头那辆，带路。”
裴知意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阿姨，我坐公交回去就行，很近的！”
“大半夜的，哪来的公交？”
裴知意一噎，脸红了，脑袋垂了下去。
“妈！”江寻往前凑了凑，“我跟她坐一辆吧，顺便送她上楼……”
“哟。”
沈伊人挑起眉梢，似笑非笑。
“离开你眼皮子底下两分钟，就担心成这样了？”
江寻：“……”
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裴知意小声说：“江寻……听阿姨的吧，我没事。”
江寻看看他妈，又看看低着头的裴知意。
“……行吧。”
他走到车边，又折了回来，凑到沈伊人耳边压低声音。
“妈，您开车就好好开车，别问人家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她脸皮薄。”
啪。
江寻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臭小子，翅膀硬了，教育起你妈来了？”
他捂着脑袋，灰溜溜钻进了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
宾利的真皮座椅软得像云，暖气开得很足。
裴知意两只手攥着校服裤腿，后背挺得笔直。
一点都不敢往椅背上靠。
沈伊人打了转向灯，车子跟着前车的尾灯，滑进空荡荡的夜路。
“小裴。”
“家里现在的日子，很苦吧？”
裴知意睫毛颤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
“阿姨，我爸妈走得早，就我和妹妹两个人。她腿不方便，但很懂事。”
“我自己打点零工，咬咬牙，日子总能过下去。”
后视镜里，沈伊人静静打量着后排女孩清冷绝美的脸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和成熟。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你妹妹的腿，我让江寻他爸找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来会诊。”
“钱的事，你一分都不用操心。”
裴知意急忙抬起头。
“阿姨，这不行！我不能白拿你们的钱，我……”
“先别急着推。”
车稳稳停在楼下斑驳的树影里。
前头那辆黑色轿车，也亮着尾灯停住了。
沈伊人熄了火。
她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认认真真看着后排有些慌乱的女孩。
“今晚阿姨只想私底下问你一个问题。”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裴，跟阿姨交个实底。”
“你喜不喜欢江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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