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我就想要买盒百雀羚，您就帮帮忙吧！”
“能不能托您小姑子，也帮我内购一盒？”
曹为民满是讨好之色。
得知张梅有个在百货商店工作的小姑子，他的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条人脉，他必须得抓紧了。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张梅挑眉看着他。
从身后拽过头发，她一边编着麻花辫，一边等着曹为民的回答。
“梅姐，我用鸡蛋跟您换，以后您什么时候想吃鸡蛋了，就告诉我一声，我立马给您送来！”
曹为民想了想。
除了鸡蛋之外，他也没别的东西了。
至于工业品，张梅有这么个小姑子，他肯定不缺。
“鸡蛋……”
张梅眼睛转了转。
她转身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个蓝铁盒。
“我这里正巧还有一盒没用的百雀羚，就……就要你十五个鸡蛋吧，你换不换？”
“十五个？！”
“梅姐，您这是割我的肉啊！”
曹为民一脸心痛。
小环子倒腾来的鸡蛋，差不多一斤有十个。
十五个鸡蛋就是一斤半。
按照黑市上的鸡蛋价，这都要一块六了。
张梅净赚他六毛啊！
这个女人可真是心黑！
“小曹，你不要就算了，你要有能耐，就自己个去百货商店买呗，看你能不能买到！”
“嘿，要我说，你一个送煤的，一天才挣多少钱？买两个蛤蜊油送给那女公安得了！”
张梅阴阳怪气，话里带着嘲讽。
蛤蜊油那都是老头、老太太、大男人用的，可没小姑娘用。
曹为民要是真送云芳蛤蜊油，云芳倒也不会说什么，不过他可拿不出手。
“梅姐，您这盒没打开？日期是哪天的？”
“放心吧，没打开，这是我上个星期，刚托我小姑子买来的！”
张梅眼瞧有戏，直接递了过去。
曹为民苦着一张脸，接过仔细看了看。
眼见这盒百雀羚确实没开过，日期也是新的，他一咬牙，一跺脚，忍着心痛道：“梅姐，就十五个鸡蛋，我换了！”
“嘿，小曹，你送女人东西，可真豁的出去啊！”
张梅竖起了大拇指。
看到曹为民这么难受，她只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
“梅姐，我这欠您十五个鸡蛋，还存着您八块劳保皂，您什么时候要，就跟我说一声。”
曹为民拿着百雀羚的蓝铁盒，利索的装进兜里。
真按稀罕程度，这百雀羚可比鸡蛋都还要难买。
“小曹，其实这百雀羚，也就算是中档货，它是上海产的，调拨咱北京的少，这才算稀罕罢了。”
“真要算高档的，那得是雅霜、碟霜、美加净，那都是白瓷瓶的，可好看了。”
张梅说的头头是道。
对于各种雪花膏，她如数家珍。
其实在这高档之上，还有顶到头的，就是友谊商店的进口货。
那里有旁氏冷霜和夏士莲的雪花膏。
不过友谊商店这地方，你有钱也进不去，只有拿着侨汇券才行，一般人可没办法弄到。
“小曹，我看你这么豁的出去，干脆买瓶美加净送给你那女公安，她指定愿意跟你好！”
张梅摸着头发，调笑着他。
“梅姐，这美加净的雪花膏多少钱一瓶？”
曹为民被张梅说动心了。
云芳帮了他这么多，他想给云芳最好的。
“不贵，三块钱一瓶，你给我四十个鸡蛋，我托我小姑子，给你弄一瓶你看怎么样？”
曹为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四十个鸡蛋，太奢侈了，还是算了吧。
他和云芳都是普通人，现在可用不起这么奢侈的东西。
等以后他挣到钱了再说吧。
拉开屋门，他正想要出去。
门外，一个四五岁左右，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叔叔，你是我爸爸吗？”
“啊？”
曹为民吓了一跳，随后连忙摆手。
小女孩有些失望。
眼睛变得红红的，她可怜兮兮的又问道：“叔叔，那你见过我爸爸吗？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圆圆，他是妈妈的同事，不认识你爸爸。”
“我不是说了嘛，等你长大了，你爸爸就回来了。”
张梅快步走上前。
她拉起小女孩的手，温柔的安慰着。
曹为民隐约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打扰这母女俩，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关上屋门。
扭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张梅已经抱紧小女孩，眼睛也红了起来。
微微叹了口气，曹为民看着，只觉得心里还有点酸楚。
“梅姐一个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曹为民在心里嘀咕着。
之前听梅姐的话音，她男人之前是二商局的，这可是个好单位。
全市的各种食品物资、副食店、供销社，全都由二商局管，权利可很大。
可惜梅姐的男人，却早早的没了。
不然这可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走廊上人不少，曹为民拎着篮子，没有多待。
他走到楼梯口，快步下了楼。
时候不早了，曹为民蹬着三轮车，着急忙慌的骑向小井胡同。
十多分钟后，他到了大杂院门口。
带着十多块劳保皂，他迈步走进外院，迎面就撞见了贾云芳。
左右看了看，外院里这会没人在。
他一把拉起贾云芳，走到角落里。
“为民哥，怎么了？”
贾云芳刚起来没多久，此时还有点困。
她打了个哈欠，懵懵的看着曹为民。
“你伸出手。”
曹为民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我可不吃你和小环子弄来的鸡蛋，我才不和你们同流合污呢！”
贾云芳很有原则。
她攥紧拳头，不接受贿赂。
“不是鸡蛋。”
贾云芳听到不是鸡蛋，这才好奇的伸出手。
曹为民从兜里拿出百雀羚的蓝铁盒，小心放到她的手心里。
“百雀羚？！”
贾云芳揉了揉眼睛。
“真是百雀羚啊！”
见自己没看错，她压低嗓子惊呼一声。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摆着手，道：“为民哥，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快退了去吧。”
“我好不容易买来的，干嘛退了啊？”
曹为民哭笑不得。
拿着百雀羚，重新塞到贾云芳手里，他霸气十足的开口道：“云芳，你拿着用就是，等抹完就跟我说，我再给你买，以后咱就用这个！”
“那……那我真用了？”
贾云芳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曹为民重重的点了下头。
他好不容易弄来百雀羚，那就是给云芳用的。
“为民哥，你真好！”
贾云芳心里美滋滋的。
平常爸都是给她买蛤蜊油，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雪花膏。
小心扭开铁盖，她凑近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
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看了眼手里的雪花膏，又看了眼为民哥。
她干脆闭上眼睛，小声道：“为民哥，你给我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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