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跟在了她们后面。
更离谱的是那把圣剑。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根粗绳，把那块巨石牢牢绑在了背后，圣剑依旧插在正中央。
偏偏他背着这么大一块石头，竟然还能稳稳跟上两匹马。
童星眠回头看了几眼。
那块巨石横在伊莱背后，圣剑从中间支棱出来，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怎么看都像背了把巨大的锤子。
童星眠默默转回头。
好吧，至少勇者的实力确实很有说服力。
前面的两匹马并肩走着。
阿德里安不知道说了什么，童星眠偏过头看他，很快笑了起来。
伊莱跟在后面，看得眉头一点点皱紧。
骑士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
临近中午，两人在路边停下来休息。
阿德里安拿出地图，确认接下来的路线。
“照现在的速度，明日下午应该能到王城。”
童星眠眼睛一亮，“那进城以后呢？”
“我会先护送殿下回王宫。”
童星眠脸上的高兴顿时少了一半。
看来进城以后得跑快一点。
按她原本的打算，只要顺利混进王城，就可以找机会甩开阿德里安。
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可能不太好找。
伊莱坐在不远处，闻言抬起了头。
王城？原来她想去那里。
没过多久，阿德里安起身去附近取水。他前脚刚走，伊莱后脚就凑了过来。
“你不是公主。”
“我就是。”
伊莱也没跟她争，“我知道一条进王城的路，不用查身份。”
童星眠立刻看向他，“真的？”
“真的。”
“你愿意带我进去？”
“可以。”伊莱看着她，“先跟我决斗。”
童星眠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先”字。
“……先？”
伊莱已经朝她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
“走不走？”
童星眠看了眼他背后那块巨石。圣剑都没拔出来，应该算不上真正的勇者吧？
她又看了眼阿德里安离开的方向，最终把手放了上去。
“走。”
童星眠怕阿德里安担心，还专门写了纸条留在原地，这才放心跟着伊莱离开。
阿德里安回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没人了。
公主不见了，那个自称勇者的白痴也不见了。
他脚步停下，目光很快落到地上，上面压着一张纸。
【不用找我。】
后面画了个难看的笑脸。
阿德里安看了很久。
他想，一定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把公主拐走了。
他捏着那张纸，指节一点点收紧。
看来骑士法典还有很多需要补充的地方。
公主不能擅自离开骑士的保护范围。
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不能拒绝他的保护。
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阿德里安抿紧唇。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纸上的笑脸。
….
童星眠跟着伊莱又翻过一座山。抬头一看，前面还是山。
她终于不走了，“还有多久？”
伊莱指了指远处，“再过两座山。”
“为什么非要跑那么远？”
“那边地方大。”
“这里也挺大的。”
伊莱看了看四周，摇头。
“不一样。”
童星眠：“哪里不一样？”
伊莱一本正经：“勇者和恶龙第一次决斗，要有仪式感。”
“……”
童星眠看了眼远处的两座山。
她不想走了。
四周已经看不见人烟，她干脆往后退了几步。
“那还是飞过去吧。”
伊莱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山间忽然起了风。
少女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拔高。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铺展开来，雪白的龙翼骤然张开，卷起的狂风横扫山野。
草木齐齐伏低，碎叶漫天飞起，伊莱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等风稍稍停下，他才慢慢放下手。
他仰起头，一头巨大的白龙伏在山间。
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他的视野。日光从展开的龙翼间漏下来，落在雪白的龙身上，又被层叠的鳞片折射开来。
无数细碎的光在她身上流转，随着呼吸明明灭灭，璀璨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伊莱站在那片阴影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从小见过太多恶龙。故事书里，壁画上，王城广场的雕像中。
它们无一例外地狰狞凶恶。
可他忽然觉得故事里都画错了。
也画得太丑了。
一股兴奋猛地窜了上来，伊莱浑身都开始发麻。
血液像是在这一刻都燃烧起来。
勇者，恶龙，圣剑。
他找了那么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觉得，属于他的故事真正开始了。
巨龙低下头，“愣着干什么？上来。”
伊莱这才回过神。他走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爬上去。
背后的圣剑还连着那块巨石。
伊莱低头检查了一遍绑在身上的绳索，又用力收紧几圈，确认背后的巨石不会乱晃，这才伸出手，小心地贴上雪白的龙鳞。
温热的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伊莱的动作一下更轻了。
背后的巨石太大，他爬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生怕支出来的剑锋刮到她。
好不容易坐稳，伊莱低头看向身下。
近看那雪白的龙鳞比刚才更加漂亮，日光落在上面，折出一层很淡的光。
伊莱几乎看痴了。
他曾经背着圣剑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被人围着嘲笑，说他是背着石头的傻瓜勇者。
也曾经为了一个恶龙出没的传闻，在大雪里翻了三天的山，最后差点死在那里。
一路上，他听过很多次：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恶龙了。”
可现在，一片雪白的龙鳞就在他的手掌下面。
他终于找到了。
伊莱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在那片龙鳞上亲了一下。
很轻。
亲完以后，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童星眠问：“坐好了吗？”
伊莱抿了一下唇，“好了。”
下一刻，巨大的龙翼轰然展开。
狂风拔地而起。
伊莱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山野已经骤然远去。
他下意识伏低身体，再抬起头时，连绵的山脉已经铺展在脚下。
河流穿过森林，在日光下泛着银光，更远处的云层一直延伸到天际。
伊莱睁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恶龙背上，从天空俯瞰整个世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巨龙振翼穿过云层。
伊莱兴奋得几乎想大喊。
圣剑有了，恶龙也找到了。
现在，他正骑着自己的宿敌飞越群山，前往他们第一次决斗的地方。
还有比这更像勇者故事的吗？
伊莱迎着风扬起嘴角。
属于他的故事，终于要迎来最精彩的部分了。
很快。
等落地以后，他就要和自己的恶龙来一场真正的决斗。
这一定会是——
“伊莱。”
风里忽然传来童星眠的声音。
“嗯？”
“你刚才为什么偷亲我？”
“……”
伊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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