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句话之后，林七烨收敛了思绪。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回到修炼室，关上门，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力量如同江河般涌动，人王圆满的气息在血脉中奔腾。
他全力运转。
然而。
就在力量运转到极致的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了。
天地之间，有一股无形的阻力。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死死地包裹住。
每一次力量的流动，都会被那股阻力削弱、压制、排斥。
这个宇宙的法则，在明确无误地告诉他。
你太大了。
我这里，容纳不下你了。
林七烨睁开眼。
沉默了很久。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再次闭眼，全力调动。
体内所有的力量轰然爆发。
结果。
修炼室的时空，在他的力量冲击下，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像是瓷器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开始龟裂。
裂痕边缘，透出的是虚无的混沌气息。
那是宇宙法则被撑破之后露出的底层空间。
林七烨立刻收住力量。
裂痕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愈合。
裂痕缓缓愈合。
但那一瞬间的裂缝，已经足够让他看清现实。
不是错觉。
不是幻觉。
这个宇宙的天花板，他已经顶到了。
再往上，不是突破，而是撑破。
再修炼下去，不仅没有意义，甚至可能对本宇宙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星港的灯火依旧繁忙。
仙女座主星的夜晚，被无数舰船的航行灯点缀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多年前，他在粮食区的破旧房间里，还在为能不能考上武道大学发愁。
父母劝他接受安置，说农场管理员的工作安稳，说生三个孩子领补贴日子过得也不错。
如今，他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顶点。
高到，连这个宇宙都装不下他了。
如果当年他真的听了父母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正在粮食十六区的某个农场里，操作着收割机，数着日子等月底的工资。
然后结婚，生三个孩子，领补贴，把孩子养到18岁。
像一个不断循环的流水线，直到死亡。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火计划的舰队在各大星座之间穿梭，无数的血脉在扩散，势力在壮大。
一切都在按他的意志运转。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巨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
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墙壁。
但他自己，却要被这个世界推出去了。
“本源宇宙吗……”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不是他要不要去的问题。
是这个宇宙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不走，宇宙就会赶他走。
他看着窗外那片星空。
本以为人王就是终点，没想到上面还有世界。
……
御夫座。
姜玉澜正站在行宫大殿里，面前跪着几名女官，正在汇报御夫座星火计划第三批的完成情况。
她如今是整个御夫座星火计划的最高负责人，手底下管着百亿人的登记和洗礼进度。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主上？”
林七烨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继续，不用管我。”
姜玉澜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听汇报。
林七烨坐了一会儿，听了听进度，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做得不错。”
然后就走了。
姜玉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没有多想什么。
转回头，继续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
……
天鹅座。
大殿中，金羽女帝正听着下方女武神统领汇报天鹅座各星系的血脉洗礼进度。
林七烨走进来的时候，那女统领连忙低头行礼。
林七烨摆了摆手，在金羽女帝旁边坐下。
金羽女帝侧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你继续。”
金羽女帝没再多问，转回头继续听汇报。
那女统领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荡。
林七烨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走啦。”
金羽女帝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
那名女统领等林七烨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
金羽女帝没理她。
“接着说。”
大殿中重新只剩下翻动光幕的声音。
……
织女座。
大殿中，绮罗正在翻看各星系的星火计划登记名册。
林七烨走进来的时候，她正要起身行礼。
林七烨按住她的肩。
“不用起来。进度怎么样？”
“织女座基础差，之前被深渊侵蚀的地方还没完全恢复，但登记人数已经过了六成。”
林七烨点了点头。
他没多待，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绮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名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已经登记完毕、等着下一轮血脉洗礼的女武者。
她看得很认真。
……
金牛座，主星星区。
青羽星系。
青洛莉正在大殿里翻名单，青洛英站在窗边，听几个人汇报青羽各城的登记进度。
林七烨走进来的时候，青洛莉最先感觉到了。
“姐！”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林七烨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忙你们的，我坐会儿。”
青洛英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听汇报。
林七烨坐了一会儿，等汇报的人走了，他才开口。
“青羽这边怎么样了？”
“年底前能全部到位。”青洛英说。
她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多问。
就像他平时来巡视时一样的对话。
林七烨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了。”
“嗯。”
青洛莉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低头翻名单。
……
075星区，0755星系，总长府。
林月婵正在听几名星火计划负责人汇报075星区的整体推行数据。
林七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听。
等那几个人汇报完了退出去，她才开口。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过来看看。这边的进度怎么样？”
“075星区已经全部推行完毕，第二轮回馈已经开始了。”
林月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七烨没有接话。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星图。
“走啦。”
他说。
“嗯，去吧。”
林月婵没有抬头。
语气平淡，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
深渊裂缝边缘。
林七烨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横贯不知道多少万里的漆黑裂口。
深渊的气息从下方翻涌上来，腐朽、腥臭、带着令人作呕的法则紊乱。
血腥之王就躲在这底下。
上次让它跑了。
这次来，就是彻底了结的。
林七烨没有犹豫，一步踏入裂缝。
……
深渊深处。
血腥之王蜷缩在一片血色雾气中，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生灵来恢复力量。
它知道林七烨迟早会来。
但它没想到。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已经从深渊入口的方向贯穿而来，所过之处，血色雾气如同被烈火烧灼，瞬间蒸发殆尽。
血腥之王发出震怒的咆哮。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同时现身。
除了血腥之王，还有另外两尊深渊之王。
一尊通体漆黑，形如枯骨，手持一柄由无数怨灵凝聚而成的骨刀，名为枯骨之王。
另一尊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扭曲的阴影，深渊的法则在它周围不断坍缩，是为虚空之王。
“三王联手，等的就是你！”
血腥之王的怒吼中带着得意。
虚空之王率先出手。它没有实体，本身就是深渊法则的化身。
只见那片扭曲的阴影骤然膨胀，周围的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数千里的空间在法则层面被层层折叠、碾碎、磨灭！
林七烨脚下的虚空寸寸崩塌，下方的深渊物质被挤压成混沌浆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崩裂声。
这不是空间封锁，而是虚空之王在将整片区域的法则"删除"！
与此同时，枯骨之王出手了。
它举起那柄由亿万怨灵凝聚而成的骨刀，一刀斩落，深渊的黑暗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骨刀未至，刀意已经穿透了维度壁垒。
林七烨周围的虚空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的是来自次元间隙的混沌乱流。
那是能够磨灭一切物质的力量。
两王联手，一困一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七烨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迎风暴涨，化作一轮暗金色的烈阳，从他掌中升腾而起！
烈阳所过之处，虚空之王布下的法则碾磨区域如同积雪遇烈日，瞬间消融崩塌！
枯骨之王的刀意劈在烈阳上，发出一声仿佛金属破碎的脆响，然后碎了。
刀意碎片飞溅开来，每一片都击穿了虚空，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
枯骨之王握刀的手在颤抖。
它全力一刀，连对方的防御都没破开。
林七烨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
他反手一压。
那轮暗金烈阳轰然坠落，砸在枯骨之王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枯骨之王的身躯，在暗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虚空之王见状，毫不犹豫地开始撤退。
它没有实体，本身就是深渊法则的具象化。只要融入法则，它就可以瞬间遁走到深渊的任何角落。
但它刚刚融入法则，就发现。
走不了了。
林七烨的目光锁定了它。
“我说让你走了吗？”
他抬脚，一步踏出。
这一步直接踩在了深渊法则的核心节点上！
整个深渊的法则网络在这一脚之下剧烈震颤，如同被巨人踩住的蛛网。
虚空之王被从法则中硬生生震了出来，那团扭曲的阴影在虚空中疯狂颤抖，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林七烨伸出手，五指一握。
虚空之王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坍缩。
它挣扎、扭曲、试图逃逸。
但林七烨的法则之力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囚笼，将它锁死在坍缩中心。
“灭。”
一个字落下。
虚空之王连同它周围的一切法则，被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奇点。
血腥之王站在废墟之中，浑身的气息剧烈翻涌。
它看着枯骨之王的骨粉还飘散在空中，看着虚空之王最后消失的位置，虚空法则仍在紊乱地波动。
它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但深渊之王不会跪地求饶。
血腥之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燃烧了自己全部的深渊本源，化作一道血光朝林七烨冲来！
这一击，凝聚了它毕生的修为。
这一击，引发了整个深渊的共鸣，深渊法则在燃烧，虚空在崩塌，混沌在翻涌。
然后。
林七烨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指尖与血光碰撞的瞬间，整个深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
然后血光崩碎。
从碰撞的中心开始，血腥之王的身躯如同被打碎的瓷器，裂纹从它的额头蔓延到全身，然后轰然碎裂。
它的本源碎片飞溅开来，化作漫天血色的光点，如同在深渊的黑暗中绽放了一瞬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