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陪她走一段(1 / 1)

“九妹妹,银桃原是我身边的人,若非我先前任性离府,她与金桔,何至于落此境地。”

“八姐姐这话,我就不懂了,”楚悠眉眼含笑,无半分恶意,却偏生带着三分疏离,“妹妹可从未曾苛待过她们呀。”

楚玉宁从幼依附陶氏,在庶女中地位最尊。

她向来善作柔弱之态,次次得逞,从未失过手。

而此刻楚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竟让她一时间束手无策。

“银桃年幼无知,绝非有意窃拿妹妹之物。况此物本非贵重,不过一枚珍珠耳坠罢了,姐姐的首饰盒里多的是,妹妹尽可随意挑选,只是莫要动气,且饶过她这一次吧。”

案几烛火轻曳,映得楚悠眸光清亮。

众人皆看得明白,她竟是持理不饶人之势。

“窃盗乃是品行不端之大罪,又岂容年幼二字可以搪塞?眼下,她既是眉香院的人,我若不严加管教,岂非违了大夫人的训诫?”

楚玉宁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脸上却强撑笑意。

“妹妹原是遵嫡母之命,只是这般重罚,传出去倒显得你苛待下人。不如把她和金桔都交给我,我替你好好管教,如何?”

楚悠莞尔一笑,顺势答应:“既然姐姐求情,那我便饶了她,只是二人若归你管教后,再生事端,便与我无干了。”

“那是自然。”

楚玉宁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带着几分得意转身离去。

次日天刚亮,斩秋便掀起帐帘,低声禀报道。

“姑娘,金桔一早来报,八姑娘已遣人往荣禄伯爵府送了信,约梅四公子未时,一同去庆莲寺上香。”

睡在旁边榻上的叩玉也醒了,闻言啐了一口,“真不要脸!她昨日还与晋王牵扯不清,今日就又去撩拨梅四郎,当真不知廉耻!”

楚悠垂下眼眸:“把身孕这事赖到梅四郎头上,诚然拖不得,可也犯不着这般火急火燎……”

斩秋又想起一事,“早起听前院儿说,大姑娘身子不适,翎王府已派人接了大夫人过去,八姑娘许是想借这个空子溜出去?”

楚悠闻言,暗道一声怪不得。

她指尖轻叩榻沿,沉吟间已有计较,目光遂落向鸽架上的云踪。

……

雪霁天青,晴光微熹。

校武场残雪未消,放眼望去仍是一片银白。

凤吟赤臂握枪,只一送一收,枪尖便钉透靶心。

木裂声清冽刺耳,枪杆扫过靶台边缘的残雪,溅起细碎雪沫,落在他肌理分明的小臂上,转瞬便化成了水。

天空一道白影穿风而来,凤吟扬枪便刺。

那白影感其锋芒,振翅疾飞,倏然升至半空。

好有灵性的白鸽!

凤吟垂臂收枪,唇角微勾,一抹桀骜的笑意漫上眉梢。

那白鸽甚通人意,绕着他头盘旋了数匝后,竟大胆地落于前方的兵械架之上。

他摊开手掌。

白鸽灵动地跳入他掌心。

只见它细伶伶的腿上,缚着一只小巧的信筒,而信筒的边角处,还绘着一只振翅的乌鸦。

凤吟抬手一托,让白鸽跳上肩头。

他展开素笺,阅罢,眸色倏然沉了几分。

周遭练兵的龙襄军士见状,纷纷敛了兵刃,蹑足退去,偌大的校武场只剩下风卷着残雪的声响。

老太监王安抱着狐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披风拢在凤吟肩头,语气恭敬中带有关切。

“我说殿下,日头虽好,风里仍寒,仔细着凉哟。”

凤吟抬手按住披风领口,半晌才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此计甚妙。”

话落,他转身便走。

肩头的白鸽振翅飞起,掠过他发顶,稳稳地落在前方黑色骏马的马鞍上,歪着小脑袋,咕咕地叫着。

王安摸不着头脑,只能沉默地躬身跟在身后。

凤吟握住缰绳,飞身上马,足尖刚点上马镫,穿着铠甲的无忧便走过来,朝他抱拳行礼。

“殿下,盐沟帮残党已尽数审毕,口供俱全,圣上将处置之权交予您,还请示下。”

“拖至城门楼前,斩首示众。”

凤吟的声音冷得像浸过寒潭。

他提起缰绳,黑马扬蹄欲驰。

旋即,他又勒缰回马,唤来王安,俯身于老太监头顶上低语数句,旁人竟连一字也听不真切。

王安躬身领命,垂首道:“殿下安心,老奴必不辱命。”

目送王安离去,无忧的视线复又凝在白鸽之上,斟酌着开口。

“殿下,这是九姑娘的信鸽?”

“它叫云踪。”

凤吟指尖轻拨鸽冠,鸽羽蹭得他指腹微微发痒。

他唇角轻扬,冷峻的眉眼间竟漾出几分多年未见的少年意气。

无忧瞧在眼里,心头却是喜忧参半。

他拱手,小心劝道:“怒卑职直言,殿下乃帝室贵胄,卓然不群,九姑娘虽出身官宦,却非寻常闺阁女子。她看似柔婉,实则锋刃暗藏,心机智谋皆非等闲,殿下与之相交,未免太过凶险。”

凤吟眯起眼睛,随风眺望白雪。

梨园那日的画面陡然浮现在眼前——

楚悠身着素衣,眉眼温顺的像株依人的兰草,可当提起长剑时,眼尾翻涌的猩红却又似一头凶狠的孤狼。

狠绝与柔雅在她身上交织,化作一抹别具风骨的绝色。

“你言过了,她不过是个自幼被亲族抛弃,饱尝凌辱,心藏复仇之志,且又有勇毅之胆的女子……”

唇也软柔?

凤吟拂去心头怪思,面上倏然凝起一抹寒意。

他对楚悠虽有几分赏识,却更好奇她身后的寒鸦岭。

“无妨,且陪她走一段。”

无忧闻听,不再多言,抱拳退了下去。

凤吟抬手将云踪放归,没让它带走任何只言片语。

望着鸽影消失的方向,他的眸底浮现出隐晦的兴味。

“这一局,倒是愈发有意思了。”

他骑马归帐换了身常服。

待到午时,再次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校武场内的积雪,溅起的雪沫被暖阳一照,闪着细碎的微光。

“殿下,去哪,等等我!”

身后的无忧策马急追。

凤吟也不回答,只是勒紧缰绳,任风掀起衣摆,玄色身影疾驰在雪后长径,朝着城外庆莲寺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