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平生不修善果,按天结算必见血(1 / 1)

“好!!”

柳闻望大笑一声,硬生生砸碎了会议室里的死气。

紧跟着。

“咔哒。”

江辞指尖卸力。那半截森寒的唐刀受重力牵引,“当啷”一声砸回漆黑的木鞘。

江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死水般的血色迅速从他眼底抽离,脊背上那种属于大明死将的沉重与孤绝,

也随之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这道具刀做得还挺沉。”江辞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长桌另一端的赵烈。

没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戾气。

江辞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赵烈,盯上了对方手边那个破旧的牛皮纸茶罐。

“赵老师,您这罐碎银子味儿挺正啊。”

江辞揉了揉嗓子,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活生生一个片场混底薪的化缘达人,

“我早上起得急没带水杯,刚喊得嗓子冒烟了。能匀我一小撮泡泡不?”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赵烈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脑子嗡嗡作响。

刚刚那个要拿几万颗人头填平潼关的活阎王呢?!

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要被对方一刀剁了。

这辈子拍了四十年动作戏,他从没体验过这种被人用气场死死按在砧板上的窒息感。

现在,对方居然在一本正经地找他化缘茶叶?!

赵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在娱乐圈横着走了半辈子,

第一次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赵烈深吸了一口冷气,突然就笑了。

笑得释然且痛快。

“服了。”

赵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毫不吝啬地抓起那罐实则是武夷山顶级私藏的茶叶,

直接往江辞面前的空纸杯里倒了小半杯干茶。

“江老弟,您留着慢慢喝!去火!”

赵烈的语气里再也没了半点轻视,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江辞喜笑颜开地把纸杯捧过来,“哎哟,谢谢赵老师!以后剧组发盒饭,我一定做主给您多让一份加鸡腿的!”

全场跌破眼镜。

制片人坐在柳闻望旁边,嘴角狂抽。

这小子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脑回路生来就这么清奇?

柳闻望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狂热越来越浓。

能把戏和生活割裂得如此干净,放眼整个华语影坛,找不出第二个。

不疯魔不成活,但疯魔之后还能一秒落地吃人间烟火,这是真正的戏妖。

“行了。”柳闻望重重拍了两下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翻开手边的调度本,目光扫过全场。

“围读状态不错。说明这半个月,大家都没在顺义闲着。”

柳闻望的声音低沉,透着股狠劲,“趁热打铁。明天早晨六点,正式开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

“统筹已经把通告单发下去了。我只强调一点。”

柳闻望站起身,干瘪的身体里爆发出极强的压迫感,他直接盯死首位的江辞。

“明天开机的第一场戏,不拍文戏。直接上大场面。”

制片人脸色一变:“柳导,明天一上来就拍‘潼关血战’?”

“这可是全剧最难的群演调度大戏!咱们不再让主演和武行磨合两天?”

“磨合什么?刚才的孙传庭和贺人龙,还需要磨合吗?”

柳闻望冷声打断,“我要的就是他们身上这股刚出关的生猛死气!”

柳闻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震荡着整个会议室。

“明天上午,六区泥浆场。八百个群演全副武装。三台高压水车同时下暴雨。”

“江辞。”柳闻望直呼其名。

江辞放下装干茶的纸杯,抬起头。

“明天这场戏,是一镜到底的长镜头。”

“你要穿着那三十斤的真铁札甲,在八百人的乱军里,杀出一条血路,亲手斩断李自成的前锋大旗。”

柳闻望的目光苛刻:

“这泥水里,一摔就是一身烂泥。八百人的调度,只要你走错一个机位点,八百个人,连同你,就得全盘推倒重来。”

“有把握吗?”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拍戏,这是把演员往死里整。

一镜到底,三十斤生铁甲,泥水暴雨里厮杀。

很多老武行听了都得摇头打怵,更别提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年轻男主。

赵烈坐在旁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是香江武行出身,太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了。

“柳导,这跨度太大了。”赵烈实在没忍住开口求情,

“小江毕竟不是专业武行。三十斤重甲在泥浆里滚,”

“万一滑倒,被八百人乱脚踩过去,那是真会出人命的。”

柳闻望没有发火。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紫砂壶,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赵。”柳闻望声线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当年你在香江从三楼往下跳的时候,有人替你喊过怕死吗?”

赵烈一噎,愣在当场。

“慈不掌兵。”柳闻望放下紫砂壶,“摄像机一开,他就是孙传庭。”

“这天下都快死绝了,谁还顾得上他滑不滑倒?”。

江辞看着柳闻望,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杯的边缘。

三十斤的生铁甲重吗?

重。但大明朝的千疮百孔,比这重一万倍。

江辞的眼神在这一秒,彻底变了。

那股在泥潭里熬了半个月的疯魔与残暴,毫无保留地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

“督师出关。必见血。”

江辞的声音透着股万物皆可杀的森寒。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明天,不破敌阵,绝不收刀。”

柳闻望看着江辞那双眼睛,放声大笑。

“好!明天早晨六点!我等着看你的孙传庭怎么杀出这条血路!”

散会。

人群陆陆续续往外走。

每个人路过江辞身边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们心里很清楚,从明天开始,整个《大明劫》剧组,将迎来一个真正的杀神。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孙洲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凑到江辞身边,小腿肚子都在打转。

“哥,三十斤铁甲啊!还要在泥地里打八百个人,你真扛得住?”

江辞把手里的道具刀随手扔进孙洲怀里。

他整个人颓然地往墙上一靠,闭着眼睛,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累。

极度的疲惫感从骨缝里钻出来。

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沉浸在孙传庭那个绝望的灵魂里,太耗心血了。

如果不借着这股子插科打诨的烟火气,强行把自己往现实里拽,

他真怕自己有一天会拔刀把剧组的人给砍了。

“扛不住也得死扛啊。”江辞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半杯化缘来的大红袍,吹了吹里头的热气。

他睁开眼,眼神里重新聚起坚毅光芒。

“通告单上写了。明早那是顶级强度的动作戏,剧组要批专项高危津贴的。”

江辞砸了咂嘴,仿佛已经算好了账本。

“满打满算,这笔按天结算的津贴,够我妈菜市场买大半个月的极品黑猪小排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发懵的孙洲的肩膀。

“排骨要是吃不上,那才是真的要出人命。”

孙洲:“……”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极度认真算计菜钱的脸,彻底风中凌乱了。

这剧组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