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欺软怕硬12(1 / 1)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仿佛与周遭热闹的春光、摇曳的竹影、甚至流淌的时间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身影在光晕里,美好得如同画卷,却也寂寥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融入那片虚渺的云里。

季芳菲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过了好几秒,才极轻极轻地,用气音在芷雾耳边感慨了一句:“哇……团团你表哥……生得可真俊朗啊……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芷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屹,心里还在琢磨这病秧子今天怎么看起来格外“人模狗样”,突然听到好友这发自内心的赞叹,猛地一愣,有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季芳菲。

她想反驳:你什么眼神?他哪里俊朗了?你看他那张冷脸,看那副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的样子!你看他……

可是,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墙内那个沐浴在光晕中的侧影时,那些反驳的话突然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春日暖阳,翠竹掩映,白衣少年,清冷如画。

好吧……她有些不甘不愿地、偷偷在心底承认,撇开那讨厌的性格和可恶的行径不谈,单论这副皮囊……确实,还挺……不错的。

两人正一个发呆一个腹诽,看得入神,墙内的人却似乎心有所感。

周屹原本望着流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朝着她们所在墙头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双沉静的眸子,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两双扒在墙头、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大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

芷雾只觉得“轰”的一声,血液全冲到了脸上,耳朵尖烫得吓人。

偷看被当事人抓包!太丢脸了!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季芳菲也是一惊,但她的尴尬远没有芷雾那么深,反而因为看清了周屹的正面全貌,眼里欣赏的光芒更盛了些。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墙内的人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周屹的目光在墙头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青春明媚的脸上扫过,在芷雾那张涨得通红、写满“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那原本沉寂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对着明显是客人、且笑容满面的季芳菲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墙砖里的芷雾身上,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芷雾瞬间炸毛。

“表妹,”他的声音清冽如泉,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今日如此有闲情逸致,来我院外赏景?那一千遍抄写,这么快就完成了?”

“唰”地一下,芷雾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她猛地从墙头直起身子,指着院内的周屹,指尖都在发颤:“周屹!你——!”她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柄缂丝团扇,气得想也没想,抬手就要把扇子当做暗器掷过去砸他!

“小姐!使不得!”旁边同样吓傻的小兰低呼,手忙脚乱地拉住她。

季芳菲也赶紧抱住芷雾的胳膊,小声劝:“团团冷静,冷静!”

芷雾被好友和丫鬟拉着,高举团扇的手臂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周屹还带着点笑意的眼睛,最终还是残存的理智拉回了她。

她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哼!”了一声,手腕一转,将团扇狠狠收回怀里。

然后,送给周屹一个大大的白眼,将脸用力瞥向另一侧,用行动表示本小姐不屑再看你一眼!

季芳菲拉着芷雾从太湖石上下来,两人匆匆离开。

走远了,季芳菲才拍着胸口,兴奋地对芷雾说:“团团,你表哥……不仅长得俊,气势也好足啊!刚才他看过来那一眼,我大气都不敢喘……不过他也太不会说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戳你痛处。”

芷雾还在生闷气,咬牙切齿:“他就是故意的!小人!伪君子!就会在爹爹面前装乖卖巧!”

季芳菲嘿嘿一笑,挽住她的胳膊:“讨厌是有点讨厌,不过嘛……确实挺好看的。哎,他是哪家的亲戚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芷雾含糊地应付了几句,只说是个远房表哥,来养伤的,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

心里却把周屹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季芳菲陪着芷雾用了午饭。

饭后,两人又分享了许多最近青州城里的新鲜事,还有胭脂铺出了新款的口脂,颜色是漂亮的石榴红……

两人叽叽喳喳,倒是冲淡了些许芷雾心中的郁闷。

直到日头西斜,季芳菲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约定等芷雾“刑满释放”,再一起出去好好玩一天。

送走好友,芷雾看着桌上还没动几页的字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风初起,竹叶沙沙。

元文翰回府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不多时,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案前坐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两封今日才通过特殊渠道送抵的信件。

一封是京城日常通报的官文副本,另一封,则是蜡封严密、无署名的小笺。

他先快速浏览了官文副本,上面简略提及了那日早朝上关于瑞王失踪一事的争论,以及皇帝最终含糊的处理态度。

元文翰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尽管早有预料,但心还是不住地往下沉。

他拿起那封信笺,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

纸上字迹熟悉而略显潦草,正是丞相王綦亲笔。

内容极短,不过寥寥数行:

“君心难测,已成定局。吾与诸人勉力支撑,然独木难支。洲儿处,万望庇护周全,务必隐匿行迹,非有十成把握,绝不可轻易返京。身体为重,来日方长。”

元文翰捏着信纸,久久沉默。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朝着竹轩方向走去。

过了许久,等到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周屹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拿起元文翰方才暗中塞入他枕下那封密信。

呵……

周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喑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诮。

抬手将信纸凑近床边摇曳的烛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纸角,迅速蔓延,橘红色的光芒映亮他苍白俊美却冰冷无比的脸庞,也映亮他眼底那两簇比火焰更加炽烈恨意。

父皇、贵妃、李屹川、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