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1 / 1)

话虽如此,任桂花那语气里却透着藏不住的骄傲。

沈家俊埋头干活,剥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金凤呢?”

“她去收皮子了,等会儿就回来。”任桂花答得很快。

“现在婉君肚子里揣着两个金疙瘩,那可是咱家的头等大事,收皮子这种跑腿的活儿,就让金凤和菊香多担待点。”

沈家俊心中一暖,又问:“对了,妈,张叔他们那份,拉过去了吗?”

“天亮就让你爹带人拉过去了。”这次开口的是吴菊香,她凑过来说。

“三家一人一头野猪,外带一头黄羊。”

沈家俊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才一头羊?太少了!我跟他们说好的,按人头算,怎么也得一人两头!”

“你以为我们没给?”吴菊香一脸无奈。

“你张叔他们几个,死活不肯多要。”

“你爹硬塞,他们就撂下狠话,说要是再多给,他们连那一头都不要了!”

“你爹也没法子,只能由着他们了。”

沈家俊沉默了。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老张他们用最朴实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情义。

相比之下,陈老三那伙人,真是个奇葩。

“那陈老三他们呢?怎么处理的?”

“哼,”吴菊香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天亮后让你爹押着去大队部了。大队长把他们几个龟儿子狠狠训了一顿,也就没下文了。”

“毕竟他们也没伤着人,反倒自个儿断了胳膊折了腿,算他们倒霉!”

沈家俊点了点头,这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吴菊香见他精神头还行,便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一条条肉。

“既然醒了,就别闲着。把这些肉,给昨天后半夜来帮忙抬东西的叔伯们一家家送去,那是咱们答应好的谢礼。”

“好嘞。”

沈家俊拎着沉甸甸的肉条出了门。

等他挨家挨户送完回来时,院子里又多了两个人,父亲沈卫国和刚睡醒的大哥沈家成,也加入了剥羊皮的行列。

一家人默默地干着活,只有剥皮刀划过皮肉的声音。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的沈卫国才停下手里的活计,用沾着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家俊,院里这些肉,你打算怎么弄?”

沈家俊直起身,用清水洗了洗手,目光清亮地迎上父亲的视线。

“卖了。”

“拿去黑市卖!”

任桂花和吴菊香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连一向沉稳的大哥沈家成,眼中也闪过骇然。

投机倒把!

这可是要被抓去戴高帽游街的大罪!

唯有沈卫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二儿子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低下头,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剥皮刀的刀刃,声音沙哑而沉闷。

“为什么要卖去黑市,不卖去供销社?”

沈家俊说了自己的想法。

“供销社估计收不了这么多,大部分肉,放在家里也吃不完。”

沈卫国略一思考,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办。”

沈家俊心中一松,他趁热打铁,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有了钱,咱们家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院门外的小路。

“再说,王媒婆不是说,今天那个男方想见见金凤吗?”

“反正我们也要去县里,干脆就去走一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要是对方真那么好,咱们也不亏。”

“要是狗眼看人低,咱们也让他知道,我沈家的闺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沈卫国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两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就这么办!”

等到沈金凤从镇上收皮子回来,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沈家成去后院套了板车,沈家俊拉扯,沈金凤和沈卫国上了车。

一家四个男人,加上沈金凤,浩浩荡荡地朝着镇上出发。

路过村口,他们喊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媒婆王翠花。

王翠花一上车,看见车斗里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东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拍着大腿,满脸谄媚的笑。

“哎哟喂,卫国哥,你们家这是发大财了!”

“我跟你们说,这桩亲事要是成了,你们可不能小气。”

“怎么着,也得给我这老婆子送一整头羊来打打牙祭!”

沈家俊闻言,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一头羊?他连羊尾巴都懒得给。

这趟婚事,他一点儿也不看好,这一次过去,不过是为了彻底熄了家人的想法。

牛车吱呀作响,气氛有些沉闷。

沈卫过大概也觉得不回答有些尴尬,主动搭了几句腔,问了问今年的收成,又聊了聊村里的闲事,总算没让场面彻底冷下来。

到了镇上,沈家成二话不说,按着沈家俊指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小巷,那是黑市交易的地方。

他得趁着人多眼杂,赶紧把这些肉和皮子脱手。

而沈家俊则跟着父亲,带着沈金凤和王翠花,直奔那家机砖厂。

然而,他们刚到气派的工厂大门口,就被一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门卫给拦了下来,那人三角眼一斜,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干什么的?找谁?这里是国营大厂,不是你们乡下人随便能进的!”

王翠花赶紧陪着笑脸上前:“同志,我们是来……来相亲的,跟你们厂里的孙大伟约好了的。”

“孙大伟?”门卫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行人几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有介绍信吗?没有介绍信,谁也不能进!这是规矩!”

沈卫国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在村里当了半辈子民兵队长,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声卫国叔?

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你个狗眼看人低的龟儿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一把拽过女儿的手腕,扭头就走。

“我们不看了!什么东西!老子还怕闺女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