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衔尾蛇(1 / 1)

末日筑巢 特隆 1383 字 19小时前

上百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四肢在金属地面上划过,火花像焊枪切割钢板时溅起的白色碎星。

程巢的枪口开始发烫。他扣动扳机,能量弹打爆一个怪物的头颅,黑色液体喷溅在墙上。三秒后,那颗头颅从胸口重新长出,湿漉漉的,像刚从羊水里捞出来的婴儿。

他的手开始抖。虎口的肌肉痉挛了,持枪太久。

前方五十米处,一扇半开的金属门框里透出昏黄的光。程巢甩开一只扑到肩膀上的怪物,它的爪子在他的作战服上划出三道白痕。他冲进门内,一脚踹上门板。

门后是螺旋向下的铁楼梯。锈迹从扶手上剥落,在他掌心里留下橙红色的粉末。他的靴子踩在铁板上,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身后的门开始变形,金属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凸起。

楼梯尽头,圆形实验室的穹顶上,吊着二十七盏老式白炽灯。其中十九盏已经熄灭,剩下的八盏发出濒死的黄光,像被掐住脖子的人最后几次呼吸。

实验室中央,圆柱形培养槽高达七米,玻璃内壁上贴满了细密的气泡。淡绿色液体在缓慢旋转,带动那条蜷缩的生物做永恒的圆周运动。

程巢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微翘起。蛇身粗如水桶,首尾相连,咬住自己尾巴尖端的那颗牙齿已经刺穿鳞片,嵌进了肉里。但最让程巢喉咙发紧的,是那颗头。

人类婴儿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上扬,笑容安详得像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圣婴。那颗头和蛇身的连接处没有任何缝隙,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追进来的怪物在实验室入口处停住了。它们发出低沉的嘶鸣,声音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没有一只敢跨过门槛。它们在门口徘徊,爪子在地上扣出一道道抓痕。

程巢慢慢后退,靠近培养槽。

培养槽底部,一个拳头大小的取样窗口旁,红色按钮上积着一层灰。他按下去,按钮陷进去三毫米,卡在那里半秒,然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机械臂从培养槽底部升起。细长的采样针刺穿液体表面,刺进那条蛇靠近尾部的第三十七片鳞片。针头抽出时,带出一管淡金色液体,液体在试管里缓缓流动,粘稠得像蜂蜜。

程巢打开取样窗,玻璃试管还带着培养液的温度,烫得他指尖通红。他把试管塞进腰间的防护盒,盒盖扣上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

培养槽在震。震动从槽底开始,玻璃壁上的气泡炸开,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淡绿色液体开始沸腾,气泡从底部涌上来,在液面炸开。那颗一直闭着的眼睛,眼皮开始抽搐。

程巢看到那双眼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眼睛睁开了。

纯金色。

钟表齿轮被打磨到极致后,在显微镜下呈现的那种冰冷、精密、不容置疑的金属光泽。那双眼睛盯着程巢,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程巢的膝盖开始发软。骨头里的骨髓在往外渗水。

培养槽炸了。

玻璃碎片像霰弹一样射向四周,几片扎进程巢的大腿,血立刻浸透了作战裤。淡绿色液体泼了他一身,那液体是冷的,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尸体。

衔尾蛇从碎裂的培养槽里游出来。

它松开咬住自己尾巴的嘴,尾巴尖端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是黑色的,滴在地上会冒烟。它抬起那颗婴儿头,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程巢的耳膜炸了。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耳道流出来,流到下巴上,滴在地上。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全是血。

实验室入口处,那些怪物像接到命令,同时冲了进来。

它们的眼睛变成了和衔尾蛇一样的金色,它们的嘴里开始长出新的牙齿,牙齿从牙龈里挤出来,把原本的牙齿顶掉在地上。

程巢转身就跑。

实验室另一侧,一扇标着"紧急出口"的门半掩着。他冲过去,肩膀撞开门板。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架垂直的金属梯子。

他开始爬。手上的伤口被梯子边缘割得更深,血把梯子的每一根横档都染红了。他的靴子踩在梯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脊椎骨。

身后的通道里,怪物已经追上来了。

程巢爬到梯子顶��,头顶是一个圆形的舱门。他用肩膀顶开舱门,滚到外面。舱门外面是一个露天平台,平台边缘是三米高的护栏。护栏外面,是这座废弃工厂建筑群的楼顶,楼顶之间的间隙,最窄的地方也有五米。

第一只怪物从舱门里爬出来。

程巢后退,退到护栏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护栏下面是二十层楼的高度,地面上停着几辆生了锈的运输车,车顶已经塌陷,像被巨人踩扁的易拉罐。

怪物越来越近。

程巢摘下腰间的防护盒,盒子里的试管还在发光,淡金色的光透过金属盒的缝隙渗出来。他把盒子举过头顶,对准最近的那只怪物。

怪物停住了。

所有的怪物都停住了。

它们盯着那个盒子,眼睛里的金色开始闪烁,像信号灯在故障前最后的挣扎。

程巢把盒子举得更高,慢慢向护栏边缘移动。怪物们跟着他动,但不敢靠近。它们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圆心,就是那个盒子。

程巢爬上护栏,站在护栏的最边缘。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顶,五米的距离,如果助跑,他应该能跳过去。

但他没有助跑的空间了。

怪物们开始躁动。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有人在折断筷子。

程巢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盒子扔向了对面的楼顶。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淡金色的光拖出一条短暂的尾迹。盒子落在对面楼顶,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个通风管道后面。

所有的怪物,同时扑向那个方向。

它们撞开程巢,从护栏上跃起,在空中伸展四肢。有几只跳到了对面,更多的跌进了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落在地面上,摔成一滩黑色的烂泥。

程巢抓住护栏,护栏被怪物撞得开始松动,螺丝从墙里一颗颗崩出来,掉在他脚边。

他等到最后一只怪物跳走,松开护栏,坐在地上。

耳朵还在流血。大腿上扎着的玻璃碎片还没拔出来。手掌被梯子割出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边缘红肿,中间渗出黄色的脓液。

但他还活着。

对面楼顶,怪物们围在通风管道旁,扒开管道,找到了那个盒子。一只怪物打开盒子,拿出试管,仰起头,把试管里的液体倒进嘴里。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它的皮肤下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其他怪物扑上去,撕咬那只发光的怪物,把它撕成碎片,每一只都抢到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它们也开始发光。

程巢看着对面楼顶,那一群发光的怪物在黑夜里像一堆篝火。火光越来越暗,怪物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变成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五分钟后,对面楼顶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灰烬。

程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任务失败了。

他转身,走向平台另一侧的安全梯。走了三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舱门。

舱门里,一片寂静。

他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枚手雷,拉开保险栓,扔进舱门。

三秒后,爆炸声从地下传来,整个平台都震了一下。

程巢没有等着看结果。他走下安全梯,走出这座废弃的工厂,走进夜色里。

身后,浓烟从地下涌出来,在夜空中升起一根黑色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