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5章 栽赃(1 / 1)

半夜两点,车厢里的灯彻底灭了,只剩过道尽头两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出人的轮廓。

鼾声此起彼伏。

林定耀侧躺在上铺,呼吸均匀,像睡熟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攥着那根短撬棍。

他在等。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火车上最好下手的时间,就是凌晨两点到四点。这时候人睡得最死,警惕性最低。

果然。

下铺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林定耀没动,眼皮掀开一条缝。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起来了。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动作轻得像只猫。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翻了两下,又放回去——这是在确认周围人睡没睡熟。

放回包的瞬间,他的手顺势往旁边铺位探过去。

那个铺位睡着一个中年人,鼾声打得震天响,外套搭在床尾,口袋鼓鼓囊囊的。

皮夹克的手刚碰到外套——

隔壁铺忽然翻了个身。

皮夹克的手闪电般缩回去,整个人僵住。

隔壁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皮夹克等了十几秒,确定没动静,再次伸手。

这次他的手顺利探进外套口袋,夹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动作又快又轻,前后不到三秒。

得手了。

他把皮夹往自己怀里一揣,慢慢站起来,装作去厕所的样子,往车厢连接处走。

林定耀盯着他的背影,没动。

他在等马建国说的那两个人。

果然,皮夹克刚走,下铺又坐起来一个人。这人一直睡在靠过道的位置,林定耀记得他戴顶旧帽子,上车后就没摘过。

帽子男站起来,也往车厢连接处走。

然后是第三个。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睡在车厢另一头,这会儿也起了,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同一个方向去。

这是要去分赃。

林定耀正准备起身跟上去,下铺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铺位边缘。

他回头看去,马建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正躺在下铺,脸朝上,眼睛却睁着。

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定耀立马就读懂他的眼神,再等等。

旋即,车厢连接处传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虽然此时车厢很安静,但是依旧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三个人陆续回来,各自躺回铺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皮夹克回来的时候,经过林定耀的铺位,脚步顿了一下。

林定耀的呼吸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皮夹克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躺回自己的铺位。

又过了半小时,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马建国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林定耀这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传了上来:

“等天亮。”

林定耀明白了。

天亮后,那个丢钱包的人会发现东西没了,然后会闹起来。到那时候,乘警会来,整个车厢都会被惊动。那三个人想转移赃物都来不及。

高。

林定耀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了。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

林定耀是被一声惊叫吵醒的。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没了!”

那个打呼噜的中年人坐起来,满脸惊慌地翻着自己的外套,又翻枕头,又翻行李架。

“昨晚上还在,我睡觉前还摸过!”他声音都变了调,“里头有八十块钱,还有介绍信,没了可咋整!”

车厢里陆续有人醒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别急别急,再找找。”

“是不是掉地上了?”

“火车上小偷多,肯定是被偷了!”

乘警很快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个本子。

“怎么回事?”

中年人把事情说了一遍,急得满头大汗。乘警登记了情况,然后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整个车厢。

“各位同志,配合一下。现在所有人坐回自己的位置,行李放好,我们要检查。”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不满,有人嘀咕,但都照做了。

林定耀坐起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皮夹克的位置。

那人还躺着,像是没醒。但林定耀注意到,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乘警开始从上铺往下查。查了两个铺位,走到皮夹克跟前。

“同志,醒醒,配合检查。”

皮夹克动了动,慢慢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迷糊:“咋了?出啥事了?”

“有人丢东西了,例行检查。”乘警看着他,“你的行李呢?”

皮夹克指了指行李架上的包。乘警拿下来,让他打开。包里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缸子,半包饼干。什么都没有。

乘警把包还给他,继续往后查。

林定耀微微皱眉。

不对。

钱包不在他身上?

他看向马建国。马建国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疑惑。

乘警查到第三个铺位,那个戴旧帽子的男人。

“同志,行李。”

帽子男把包递过去,打开。乘警翻了翻,也是些日常用品,没有钱包。

然后是灰工装男。

同样没有。

三个人的行李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乘警查完整个车厢,一无所获。他站在过道里,皱着眉:“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车厢里一片沉默。

那个丢钱包的中年人快哭了:“同志,那是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出差要用的介绍信啊……”

乘警安慰了几句,说会继续查,然后走了。

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但气氛明显不对了。有人小声嘀咕,说肯定是小偷趁乱转移了。有人说这趟车本来就乱,早该加强巡查。

林定耀躺回上铺,脑子里飞快转着。

‘钱包在哪?那三个人从车厢连接处回来后,再没离开过铺位。如果钱包还在他们手里,乘警不可能搜不出来。’

‘除非……’

林定耀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晚皮夹克从车厢连接处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铺位,脚步顿了一下。

想到这里,林定耀猛地坐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发现是空的。

“不应该啊。”

林定耀眉头一皱,翻身下铺,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床板的缝隙里,卡着一个黑色的皮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