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铜瑶妹与白银局守护(1 / 1)

凌晨一点半,刘沐宸的出租屋。

天花板的霉斑在手机屏幕光晕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刘沐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慕容雪。

慕容集团。

车祸。

U盘。

还有那两个眼神不善的男人。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U盘和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被他用纸巾包了几层,塞在枕套最里侧。

证据。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意外,这两样东西就是关键。

而他,一个修车工,莫名其妙成了保管关键证据的人。

真他妈魔幻。

刘沐宸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蓝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没什么焦点。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慕容雪:「睡了吗?」

刘沐宸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字:「没。」

那边很快回复:「我也睡不着。手疼。」

刘沐宸想了想:「吃止痛药。」

「吃了,没用。」

「那忍着。」

「……」

慕容雪发来一个猫咪耷拉着耳朵的表情包。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打游戏吗?就一局。」

刘沐宸皱眉:「你手能打?」

「右手可以。我玩瑶,单手就行。」

这理由找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沐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窗外夜色浓稠。

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上号。」

两分钟后,王者荣耀启动音效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登录小号“走着走着就赢”,刚进大厅,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

接受,进房间。

开麦。

“能听到吗?”慕容雪的声音传过来,比白天更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能。”刘沐宸说,“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单人病房,护士查完房了。”她说,“开吗?”

“开。”

匹配,进入游戏。

刘沐宸秒锁李白,慕容雪秒锁瑶——依然是遇见神鹿皮肤,金光闪闪的小鹿角在加载界面晃眼。

但今天她的操作明显更吃力了。

左手打着石膏,只能用右手操作。走位迟缓,技能释放经常慢半拍。开局不到三分钟,就因为跟不上刘沐宸的节奏,被对面辅助单杀了一次。

“啊……”她小声懊恼,“对不起,我手有点不听使唤。”

“没事。”刘沐宸简短回应,操作李白一套连招带走对面打野,“跟紧我就行。”

“嗯。”

接下来的对局,刘沐宸打得更凶。他不仅要carry全场,还要时刻注意慕容雪的位置,放慢节奏等她跟上,甚至偶尔故意卖破绽吸引火力,给她创造安全的输出环境。

像是游戏里无声的守护。

一波团战,刘沐宸残血撤退,慕容雪的瑶骑在他头上,盾被打掉,她跳下来想骗技能,但因为操作太慢,被对面控住集火秒杀。

“又死了……”她叹气。

“说了不用跳下来。”刘沐宸说,操作李白回头反打,一技能两段位移接大招,收掉对面两个残血,“跟着就行。”

“可是我想帮你。”

“你好好活着就是帮我。”

这话说得有点直。

慕容雪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游戏继续。刘沐宸带着瑶妹推塔、拿龙、抓人。虽然节奏慢,但稳扎稳打,经济慢慢领先。

十五分钟,推上高地。

刘沐宸操作李白越塔强杀对面射手,自己也被打成残血。慕容雪的瑶及时给出治疗,又上身套了个盾,堪堪保下他。

“漂亮。”刘沐宸难得夸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慕容雪轻轻的笑声:“终于有一次没拖后腿了。”

刘沐宸没说话,操作李白带着兵线点掉水晶。

胜利。

退出结算界面,慕容雪又发来组队邀请。

“还打?”刘沐宸问。

“再一局,就一局。”她声音里带着点请求,“打完我就睡。”

“……行。”

第二局,对面阵容很强势,中野辅联动频繁入侵野区。刘沐宸的李白前期被针对得很惨,死了两次,经济落后。

“他们在针对你。”慕容雪说。

“知道。”刘沐宸冷静地刷野补经济,“你小心点,别离我太远。”

“好。”

中期一波小龙团,刘沐宸找到机会切入后排,秒掉对面法师,但自己也被打成残血。他撤出战场,躲进草丛回城。

就在这时,对面打野和辅助突然从侧翼冲出,直奔草丛!

“他们有视野!”慕容雪急声喊道。

又是同样的场景。

但这次,慕容雪没有跳下来。

她操作着瑶,紧紧骑在李白头上,在对面技能飞来的瞬间,给出了一个薄薄的、但及时的护盾。

技能打在盾上,盾破了,李白残血但没死。

刘沐宸手指飞快滑动——

李白一技能第三段撤回更深的草丛,秒换复活甲,反手刷大!

“DoubleKill!”

反杀两人!

“Nice!”慕容雪小声欢呼。

刘沐宸松了口气,看了眼瑶妹的血量——她刚才用身体挡了部分溅射伤害,也只剩一丝血皮。

“你也撤。”他说。

“嗯。”

两人一起回城补给。

泉水里,刘沐宸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瑶妹,金光闪闪的小鹿角,血条慢慢回满。

“刚才……”他开口,顿了顿,“盾给得很及时。”

慕容雪笑了:“练了一晚上,总算有点进步。”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手受伤了还在练游戏操作。

不知道该说她执着,还是该说她……太孤独。

“你经常一个人打游戏?”他问。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嗯。”慕容雪的声音轻了些,“父亲去世后,家里……没什么人能说话。游戏里反而轻松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游戏里的输赢很单纯。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算计。”

刘沐宸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

豪门千金,听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大概也是一地鸡毛。

“那现在呢?”他问,“你那些叔伯,还有你哥哥,都不管你?”

“管啊。”慕容雪轻笑,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管得可严了。不然我今天怎么会在医院?”

刘沐宸沉默了。

他想起白天那两个男人,想起慕容雪眼里的警惕和紧绷。

“明天他们还会来。”他说。

“我知道。”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应付。”

“怎么应付?”

“装傻,示弱,拖延时间。”她说得很熟练,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毕竟我还是慕容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只要我还在医院,他们就得顾忌舆论。”

刘沐宸听懂了。

她在利用自己受伤的弱势,在医院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争取时间。

“然后呢?”他问,“伤好了之后怎么办?”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沐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

“不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刘沐宸喉咙发紧。

他想起李舒莹分手时发的消息,想起那条朋友圈,想起自己这三年浑浑噩噩的人生。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过。

但和慕容雪比起来,他那点破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至少他不用担心有人想害他。

至少他还能自由地呼吸。

“你……”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不懂怎么安慰人。

鼓励?他自己的人生都一塌糊涂,有什么资格鼓励别人。

最终,他只是说:“先打完这局。”

“好。”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元气。

游戏继续。

刘沐宸操作李白带着瑶妹,一点点扳回劣势。一波关键团战,他找到机会切掉对面双C,打出团灭,顺势推掉水晶。

胜利。

退出游戏,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睡吧。”刘沐宸说。

“嗯。”慕容雪应了一声,然后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打游戏。”她顿了顿,“也谢谢你今天帮我。”

刘沐宸没说话。

“晚安,小哥哥。”慕容雪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晚安。”

退出游戏,刘沐宸放下手机。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的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后脑勺。

像两个沉重的秘密。

也像两个……责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帮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

为什么要卷进这种明显很危险的豪门恩怨?

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陪她打游戏?

没有理由。

或者说,理由太多,反而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游戏里那个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也许是因为病床上那个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女人。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

他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局游戏的守护。

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帮忙。

至少,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有价值。

还能……被需要。

窗外,夜色渐淡。

天快亮了。

刘沐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

明天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去一趟医院。

得亲眼确认慕容雪没事。

得把U盘和存储卡的事情处理好。

得……做点什么。

---

早上八点,刘沐宸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头有点痛,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纸巾包着的U盘和存储卡。

东西还在。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最里侧的暗袋,拉好拉链。

起身,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老赵:「沐宸,今天店里活儿多,早点来。」

李舒莹的新号:「刘沐宸,我们谈谈好吗?就最后一次。」

慕容雪:「早。护士说今天要做个CT复查,大概上午十点。」

刘沐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删掉了李舒莹的消息,没回复。

给老赵回了个「收到」。

给慕容雪回了个「嗯」。

收起手机,出门。

---

腾达汽修店。

刘沐宸到的时候,老赵已经蹲在一辆别克旁边开始干活了。

“来了?”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嗯。”刘沐宸含糊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工位。

今天活儿确实多。三辆车等着大修,还有几辆小保养。刘沐宸埋头干活,扳手、螺丝刀、千斤顶轮转,机油味充斥鼻腔。

机械劳动让人暂时不用思考。

不用想慕容雪,不用想U盘,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中午十二点,刘沐宸蹲在店门口吃盒饭。手机震动,是慕容雪发来的消息。

「CT做完了,结果下午出来。」

刘沐宸打字:「那两个男人来了吗?」

「来了,在楼下等着。」

刘沐宸皱眉:「医院不管?」

「管不了。他们没进病房,就在楼下大厅坐着,说是‘等大小姐出院’。」

刘沐宸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和施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

「不知道。医生说我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两天,但他们好像等不及了。」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需要我过去吗?」

消息发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一个修车工,过去能干什么?

打架?他确实会点拳脚功夫,小时候在武校待过两年。但对方是慕容家的人,他打得过一个,打得过十个吗?

讲道理?他跟谁讲道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撤回显得太怂。

刘沐宸盯着屏幕,等着慕容雪的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来了:

「不用。你来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把你卷进来。」

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我会想办法。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打字:

「嗯。」

收起手机,他继续吃饭。

但饭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下午两点,刘沐宸正在给一辆车换机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擦擦手,接起来:“喂?”

“是刘沐宸先生吗?”那边是个男声,很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是我。哪位?”

“我是慕容雪女士的律师,姓陈。”对方说,“慕容女士委托我联系您,关于她的一些私人物品……”

刘沐宸心里一紧。

U盘和存储卡。

“什么事?”他问,声音保持平静。

“慕容女士希望您能将她的私人物品交给我保管。”陈律师说,“她目前的情况不太方便,所以委托我代为处理。”

“什么私人物品?”刘沐宸反问。

那边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慕容女士没有细说。但她告诉我,您知道是什么。”

刘沐宸沉默。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慕容雪现在被困在医院,身边可能都是眼线,把证据交给律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急了。

慕容雪上午才跟他说不知道怎么办,下午律师就找上门了?

而且,她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要通过律师?

“我需要确认一下。”刘沐宸说,“你能让慕容雪给我打个电话吗?或者发条消息。”

“慕容女士目前不太方便。”陈律师说,“她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律师证照片发给您,或者您来我律所一趟。”

刘沐宸皱眉。

“你把律所地址发给我。”他说,“我考虑一下。”

“好的。”

挂了电话,很快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一个律所的地址,在市中心CBD。

刘沐宸看着那条短信,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打开微信,给慕容雪发消息:

「你让律师联系我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在吗?」

还是没回复。

刘沐宸心里一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慕容雪上午说CT结果下午出来,这会儿应该在病房等结果,按理说能看到消息。

除非……

她出不了病房。

或者……看不了手机。

刘沐宸放下扳手,走到店门口,拨通了慕容雪的号码。

电话通了。

响了五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次。

这次响了八声,终于接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慕容雪。

是一个男声,很冷漠:“哪位?”

刘沐宸心头一紧:“我找慕容雪。”

“大小姐正在休息,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跟我说。”

“你是谁?”

“我是慕容家的人。”对方说,“您有什么事吗?”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小姐很好,谢谢关心。”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刘沐宸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口,阳光刺眼,但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出事了。

慕容雪被控制了。

手机被没收,消息回不了,电话接不到。

那两个在楼下“等着”的男人,可能已经进了病房。

而那个所谓的“陈律师”,很可能根本不是慕容雪委托的。

是陷阱。

刘沐宸转身冲进店里,抓起自己的外套。

“老赵,我请个假!”他喊道。

老赵从车底下探出头:“怎么了?急事?”

“嗯,很急。”刘沐宸边说边往外跑,“下午的活儿我晚上回来补!”

“行,去吧!”

刘沐宸冲出维修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快!”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刘沐宸坐在后座,心跳得很快。

他拿出手机,再次尝试给慕容雪发消息:

「如果你能看到消息,回个1。」

「如果被控制了,回个2。」

「如果那个律师是假的,回个3。」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刘沐宸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口袋里的U盘和存储卡,此刻沉得像两块石头。

他必须去医院。

必须亲眼确认慕容雪的情况。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

他得想办法。

哪怕只是报警。

哪怕只是……做个见证。

至少,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

下午三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刘沐宸冲进急诊大楼,直奔三楼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声交谈。他快步走到慕容雪的病房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被窗帘挡住了,看不见里面。

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刘沐宸心里一沉,直接推门。

门没锁。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慕容雪的个人物品都不见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人走了。

被带走了。

刘沐宸站在门口,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转身冲向护士站:“306病房的病人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慕容雪女士?她出院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一小时前。”护士说,“她家属来接的,办了出院手续。”

“家属?”刘沐宸追问,“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的,说是她叔叔派来的。”护士回忆道,“还带了个医生,说是家里的私人医生,接回去治疗。”

刘沐宸拳头握紧。

果然。

“她自己愿意走吗?”他问。

护士愣了一下:“这……我们不清楚。病人没说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不代表愿意。

可能是不敢说。

可能是……不能说。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慕容雪被带走了。

带回那个所谓的“家”。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软禁?逼迫?还是更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报警?说慕容家的大小姐被自家人带走了?警察会管吗?那是“家属”,是“接回家治疗”,合理合法。

去找她?他不知道慕容家在哪里。就算知道,他也进不去。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慕容雪联系他。

或者……等不到。

刘沐宸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慕容雪的号码。

这次,直接关机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胸口那块地方又开始闷痛。

像那天被李舒莹分手时一样。

不。

比那时更糟。

至少李舒莹是主动离开。

而慕容雪……是被迫带走。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听到。

游戏里那个会说“晚安,小哥哥”的瑶妹。

病床上那个会因为他带了一份粥而眼睛发亮的女人。

就这么……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盛夏的阳光里。

不留痕迹。

刘沐宸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转身,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空空的。

口袋里,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这是慕容雪托他保管的东西。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保护好。

必须。

---

晚上八点,刘沐宸回到出租屋。

他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他期待着它亮起来。

期待着看到那个雪花头像发来消息。

说“我没事”。

说“我逃出来了”。

说“小哥哥,打游戏吗”。

但没有。

一片死寂。

刘沐宸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早就预感到了。

早就知道可能会出事。

所以才把证据托付给他。

所以才让他保护好自己。

这个傻女人。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别人。

刘沐宸睁开眼睛,坐起身。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

登录小号“走着走着就赢”。

好友列表里,「冰冰小妖」的头像暗着。

上一次在线:13小时前。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点开和慕容雪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

「如果你能看到消息,回个1。」

没有回复。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东西我保管得很好。」

「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回我。」

「我等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沐宸盯着那行提示,愣住了。

拒收?

不是拉黑。

是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或者“不接受非好友消息”?

还是……她的微信被控制了?

刘沐宸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慕容雪唯一的联系,断了。

像风筝断了线。

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胸口那块闷痛,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无法忽视。

清晰到……让他终于意识到——

他好像,有点在意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在意游戏里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在意病床上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慕容雪。

在意她清凌凌的声音说“晚安,小哥哥”。

在意她最后那句“保护好自己就行”。

操。

刘沐宸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翻身坐起,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

开始写。

写慕容雪。

写车祸。

写U盘和存储卡。

写那两个男人。

写“陈律师”。

写医院里空荡荡的病房。

写他知道的一切。

一字一句,详细记录。

如果慕容雪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就是线索。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就是证据。

写完,他把纸折好,和U盘、存储卡放在一起,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墙角的踢脚线缝隙里。

那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还算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

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等着。

等着天亮。

等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