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宣德城所生种种并非个例,而是在整个北疆各处都有上演,沉寂许久的战争机器,随着奉旨密赴北疆的中枢精锐抵达,以它固有的节奏悄然转动起来,而这次北线对外作战,所想达成的目的,并非只有夺取拓武山脉西线等处,以为大虞在北构建更完善屏障,为日后对外征伐打造前出基地那样简单。
这更是在无声下,检验以征北、拓武、灭虏三大将军府,在贯彻落实深化军改下,整合为前军都督府后,其整体战力到底怎样,其战备反应到底如何!
一个极现实的事情。
即大虞携倾覆东逆大捷之胜,由天子发起并推动深化军改,从中枢,到地方,到边陲,以大刀阔斧之势改变大虞军事框架,固然说使大虞军队完成一次彻底改变,但相对的也在军中积攒了不小的怨气。
对于军中新兴群体来讲,他们是绝对支持改革的,毕竟他们能在军中拥有所负种种,完全是改革受益一方,如果没有这些,他们只能在中下层,甚至是底层徘徊,根本就没有机会跨越阶层。
或许说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大虞没有像此前那样掀起对外征伐,甚至还以强硬姿态压制住对外势头,这使他们之中同样有不少生出质疑,甚至是怨气,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却是立场坚定的。
但对于大虞军中其他群体,特别是过去的既得利益群体来讲,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牵扯到精简裁撤,这已不是简单的让渡权力了,这是朝他们根本上去砍刀子,如此怎么能叫他们没有想法与情绪呢?
可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无法做到叫所有人满意。
远在中枢的楚凌,对于这些情况再清楚不过,但在过去的关键时期,楚凌却没有理会这些,并一直在设法制衡这股势潮,现在等待的契机来了,对于楚凌来讲,他出手的机会也悄然到来。
暂时与西川联合征伐北虏,已在很多人还不知晓实况下,完成了对内外的连接,这不止是简单的军事账,更是政治账,经济账,最关键的是楚凌要借着此次大战,完成对军队深化改革的最终敲定,即将跟不上国朝发展步伐的全部淘汰掉!
这不是楚凌过于冷血无情,而是国朝改革下必须会经历的,如果楚凌这个时候不狠下心来做这些,那便意味着有很大隐患将埋下,如此便会在后续的时期,以所有人想象不到的方式爆发出来。
而这是楚凌绝不愿看到的。
“北线这一仗,不好打啊!”
前军都督府。
人满为患的正堂内,压抑气氛笼罩此间,这叫在场军将无不神色严肃,而随着左都督李鹰的声音响起,使在场军将目光无不汇聚过来。
“超过数十万众兵马及辅兵的调动,牵扯到数百里跨度的大小战场,期间还要确保北疆沿线安稳,警惕来自南院大王府的动向,并协助地方有司确保北疆诸道秩序安稳,本督不知诸位是怎样想的,但本督自获悉此事以来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讲到这里时,李鹰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右都督宗宁,都督同知曹肇,都督佥事……等一众前军都督府主要将校,还有神枢营提督夏渊,五军营提督太史义等此战京营主要将校,一个个的面上皆流露出严肃凝重之色,李鹰之言何意,他们如何会不清楚啊。
北线之战的序幕悄然拉开,并且随着一支支军队调动到对应区域,对于中下层将校,底层兵卒来讲,那没有不感到振奋的,毕竟这意味着他们渴望依旧的战事,终于是落到他们头上了。
但对于北线的高层将校来讲,滔天的压力便压在了他们身上,天子还是跟过去一样,只敲定主要的战略部署,明确各阶段要取得的战术成果,但对于具体的仗怎样打,那还是交给前线来做决断,毕竟大虞中枢距北疆太远了,上千里的距离,如果什么都靠中枢来决断,这仗打到最后必是一个糊涂账。
对于李鹰、宗宁、曹肇他们来讲,能指挥着如此规模的战役,这如何能不叫他们激动呢?
但激动之余,却是无尽的压力。
毕竟这一战所牵扯到的层面太多了,而除了李鹰适才所讲的种种,还涉及到了距他们有一定距离的西线,也就是说,大虞在过去不打归不打,可真要开打了,这调动起来的就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大战役。
这别说是在正统一朝了,即便是太祖在世时,这样的仗也是极其罕见的,他们的父辈可能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而现在呢?他们需要直面这样的挑战了。
“但既然陛下有此决断,且对前军都督府如此信赖,那么不管此战如何艰难,本督也好,在场的也好,亦或散布各处的也罢,这一战必须要打好,必须要打出我朝赫赫军威出来!”
在此等态势下,李鹰缓缓起身,双手按在帅案上,眼神冷厉道:“千头万绪的种种部署,到现在已基本告一段落了,今日在这里,本督不想过多谈及这些,此时此刻,本督要讲的就一件事!”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自本督讲出此话的这刻起,不管是哪支军队,必须严格奉行征虏总指所发军规军纪,如果在征伐北虏期间,敢有违抗军规军纪者,本督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一律按战时军规军纪论处!!”
“……”
此言一出,叫在场诸将无不心下一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从这一刻开始,非战时所奉行的那一套,已经成为了过去,什么情面,什么资历,什么人脉,通通都不好使了,所有人必须严格按征虏总指制定的规矩来,谁触了红线,谁就掉脑袋!
“都听明白没有!!!”
李鹰扫视一圈后,沉声喝道。
“听明白了!!”
回应李鹰的是整齐划一的吼声。
这一刻此间的氛围变了。
也是这样,也在无形中道明了深化军改的意义,过去的大虞,是中枢一摊子,地方一摊子,边陲一摊子,尽管说有中枢有司统筹吧,但因为历史原因吧,使得上下贯彻的效率是比较低下的,特别是四征大将军府的存在,使得大虞隐隐有藩镇过重之势,而这要是不加以整顿的话,接下来便是拥兵自重、藩镇割据之势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肩负的责任与使命。
太祖一朝做的是开国定鼎、削平群雄,让天下知道大虞的存在,太宗一朝做的是稳固政权,加强统治,让天下知道大虞的根基,而到了下一代,需要做的就是解决前面想解决,但却无法解决的顽疾,为此宣宗纯皇帝是斗志高昂的,但谁都没想到他在登基不满一载就骤然崩逝了,历史使命与责任就这样落在了正统帝的身上。
楚凌用了一段较长的时间,不止做到了掌权亲政,使得逸散的皇权凝一,更开启了对大虞内外的整顿与规划。
仅就军事层面来讲,楚凌用他的方式,以一套更大的框架,将过去的框架涵盖取缔,以五军都督府、都司这套体系取缔了四征大将军府的旧制,这便取缔了藩镇割据的制度温床,将兵权彻底收归中枢,尽管在这框架之下,依旧存在着山头或派系,但制度的调整与完善,使得制衡也更加严密而高效。
这套框架已在大虞扎根三年有余,如今开启西线、北线的对外征伐,这不止是检验深化军改的成果,更是为叫根基能扎的更深,所以在此态势下,任何敢阻挠或延误此势下的群体都将会被剔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