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终破(1 / 1)

城堡内的宴会上。

侍从跌跌撞撞地撞开宴会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浸透了他华丽的号衣。

他几乎是扑倒在内廷总管脚下,声音嘶哑地尖叫。

“大人!叛…叛民冲进来了!老骑士大人…他…他殿后,快…快护送陛下离开!城门…城门破了!”

如果他还聪明,他就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悄悄的告诉我,但外面的状况,完全的吓到了他。

他现在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

刚才还充斥着虚伪笑声、水晶杯碰撞声和抱怨守夜人“扰乱市场”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国王克提尔六世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华丽的王座上弹起,将满桌珍馐撞得稀里哗啦,头上镶满宝石的王冠都快要戴不稳了。

“什么?!一群贱民,安敢如此!卫兵!卫兵在哪?把这些下贱胚子统统绞死!吊在城墙上风干!”

那歇斯底里的叫着,忿怒的咆哮。

这可是他的寿宴,出现这样的状况,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国王的脸,对于他这样一个王族而言,侮辱性极强。

往后的几十年,他都可能成为贵族口中口口相传的笑柄。

然而,当侍从带着哭腔补充道

“骑士长大人…被牵制住了…他们快杀到内堡了!”时,国王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成死灰。

所有的暴戾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肥硕的身体晃了晃,竟直接瘫软在王座旁,镶着硕大蓝宝石的王冠歪斜地扣在额角。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却又被自己拖地的金线刺绣王袍绊倒,像只受惊的肥硕甲虫在地上狼狈地蠕动。

“密道!对…密道!”

他尖利地嘶喊着,完全不顾一旁花容失色、正欲上前搀扶的王后,甚至粗暴地一把推开试图抱住他腿的小儿子。

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手中镶着宝石的拨浪鼓滚落在地毯上,国王连看都没看一眼。

“快!带本王走!现在!立刻!王后…王后自己跟上!”

他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试图向王座后方那幅描绘着先祖征服伟业的巨大挂毯爬去,那里隐藏着王室最后的逃生通道。

浑浊的尿液在他爬过的猩红天鹅绒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散发着臊气的污迹。

太丑陋了,从未有一个国王如此的丑陋。

不会有哪个国王会出现这般污秽的状态,这根本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

而这就是为什么守夜人会将这里定为燃起新秩序的原点。

这里曾经是人类的国王,第一个国王诞生之地。

那是绝对的英雄,带领人类反抗精灵的英雄。

这里是荣耀之所。

然而在长时间的分裂下,曾经的那些大公爵,大贵族们,向外开拓,分割了王国。

原本最初的人类王国,比起现在整个大陆只是一个小小的区域。

而那些真正的大国早就在开拓和征战中繁荣。

对于所有的王国贵族来说,这个地方只剩下曾经历史的荣耀了。

只剩下象征的意义。

而曾经的王国所在的范围也就是一个王国的都城,以及周边的几个卫星城市及其散布出去的村庄小镇。

地理位置也不算好。

为了避免攻打这里惹上众怒,避免成为被其他贵族攻伐的借口。

无人对这里感兴趣。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神圣的血脉,越来越荒诞。

在往日的荣耀中堕落。

在曾经的邪神战争中,稍微有资质的,早就已经堕入了邪神的怀抱,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混乱,导致整个国家衰退至极。

本就贫乏的国力越发衰弱,直至现在只剩表面的荣耀和历史了。

而那一场又一场的混乱,由邪神带来的,癫狂,更是导致曾经的王国血脉接连死去。

现在的国王只是一个被推举的无智的傀儡,甚至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

国王这赤裸裸的丑态和抛弃妻儿的行径,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宴会厅内炸开了锅。

“天哪,带我们走。”

“那些泥腿子掀起的叛乱,他们疯了。”

精明者反应最快。

冯·埃里克伯爵脸上的傲慢早已不见,他眼神锐利如鹰,一把扯过身边的情妇,低声对几个心腹贵族使了个眼色。

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向侧厅——显然,他们知道不止一条秘密通道。

他当然清楚。

毕竟他才是这个王国背后实际的掌权者。

几个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个国家的大贵族,立刻眼神示意,各自散开,带着心腹手下迅速在混乱中离场。

蠢货仍在叫嚣。

那位之前还在抱怨“金穗庄园佳酿跌价”的葡萄藤徽章男爵,此刻涨红了脸,挥舞着金酒杯对着大门方向破口大骂。

“怕什么!一群乌合之众!内堡铜门厚达半尺,他们拿牙齿啃吗?

“卫兵!给我守住!守住!回头每人赏十个金币!”

他身边的几个同样脑满肠肥的附和者,也强作镇定地点头,只是颤抖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惶恐。

拿着随身的手帕,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滴。

贵妇名媛尖叫着,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刀子刮过玻璃。

珍珠项链被扯断,稀里哗啦滚落一地,踩在慌乱的高跟鞋下。

昂贵的丝绸长裙被踩住撕破。

浓妆艳抹的脸庞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不堪。

她们像受惊的鸽子般挤在一起,除了尖叫和哭泣,完全不知所措。

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华丽的大厅里乱撞,试图寻找生路。

有人打翻了香槟塔,金黄的酒液和破碎的水晶四处飞溅。

有人为了抢一条看似安全的通道而互相推搡谩骂。

一位老侯爵试图搬动沉重的纯金烛台当武器,却闪了腰,痛苦地蜷缩在地毯上呻吟。

整个宴会厅,这座象征着数百年“高贵荣耀”的核心堡垒,此刻只剩下奢华的废墟、刺鼻的尿臊、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人性在死亡威胁下暴露无遗的丑态。

与此同时,内堡最后的铜门前,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暴民的怒吼、武器的碰撞、垂死的哀嚎混杂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绰号“黑狼”的冒险者首领,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上沾满血污,手中沉重的双手战斧却舞得如同旋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攻击中带着平民积压百年的怒火,狠狠砸向身着锃亮板甲的骑士长。

骑士长的剑术精湛,家传的“狮心剑法”大开大合,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低贱的爬虫!凭你也敢挑战狮鹫家族的荣耀?!”

骑士长目眦欲裂,头盔下的脸因愤怒和耻辱而扭曲,他的每一次格挡都震得黑狼手臂发麻,但黑狼眼中燃烧的野性火焰更盛。

“荣耀?用我们的血泪和妻儿尸骨堆砌的荣耀?!”

黑狼咆哮着,一记势若千钧的横扫逼退骑士长,斧刃在对方华丽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之所以功成名就,之所以已经在塔里尔大陆开拓中建立了荣耀,还有返回的唯一原因。

就是复仇。

他之所以会成为第一批冒险者,毫不犹豫的奔向守夜人的开拓队。

就是因为他一无所有,心中只有复仇的怒火。

他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实力时,毫不犹豫的回来了。

对于这些该死的贵族,他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吧,贵族老爷!”

骑士长实力更强,斗气浑厚,几次险险将黑狼逼入绝境。

但黑狼并非孤军奋战。

远处阴影中,一支无声的箭矢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钉入骑士长左腿铠甲的关节缝隙。

“呃啊!”

骑士长剧痛之下身形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狼如同真正的恶狼般扑上,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劈开了骑士长头盔与颈甲的连接处。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黑狼狰狞的脸庞。

这一击力大势沉。

魔力汇聚其上,这一击因为怒火攻击性上升了数倍不止。

“我要斩下你的头颅,即便是恩赐,也会令你死亡!”

本来就因为数次攻击而生命值不高的骑士,在这最终的攻击当中血条清空。

不可一世的狮鹫骑士长,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轰然倒地。

头颅没有被斩断,还剩下一半的皮肉连接。

眼中最后映照的是平民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双眸。

这里的战斗并不止这一场,所有的骑士都被牵制,甚至被击杀。

另一边,须发皆白的老骑士巴顿爵士,正与一位同样鬓角斑白、手持剑盾、佣兵打扮的中老年冒险者激战。

两人的招式都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充满了战场磨砺出的狠辣与效率。剑盾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身手,老兵!”

巴顿爵士挡开一记直刺,喘息着赞道,眼中竟有一丝欣赏。

“在哪支部队服役过?”

对方的战斗技法,他再熟悉不过了,年轻时他也曾与这样的士兵并肩作战过,所以很快他就认了出来。

“北境边防军,‘灰熊’联队。”

冒险者沉声回答,盾牌格开对方迅捷的反撩。

“你呢,爵士?”

“王立骑士团,‘铁壁’。”巴顿爵士报出番号,语气带着骄傲,也带着一丝苍凉。

“荣耀所在,不得不战。”

“我懂,爵士。”

冒险者眼神复杂。

“为了活命,为了后辈能喘口气,不得不战。”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立场和坚持。

短暂的沉默后,战斗再次爆发,更加激烈。

没有华丽的斗气,只有生死相搏的经验与意志。

最终,在一次盾牌的猛烈撞击后,巴顿爵士因年迈和之前战斗的消耗,动作慢了半拍。

冒险者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了老骑士肋下铠甲的薄弱处。

巴顿爵士闷哼一声,拄着剑缓缓跪倒,看着冲向内堡大门的人群,喃喃道。

“荣耀…归于…”

话未说完,气息已绝。

冒险者默默收起剑,对着倒下的老骑士行了一个简短的战士礼,随即转身投入更激烈的战团。

哪怕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老骑士,那也依旧是压迫的贵族老爷。

并非所有骑士都被压制。

一位身材魁梧、手持长柄战锤的骑士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他像礁石般挡在暴民冲锋的路上,战锤挥舞如风车,每一次砸落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将一名冲得太前的、手持短斧的年轻冒险者连人带武器砸得骨断筋折。

随着数次攻击而导致血量清空,惨死当场。

他狂笑着:“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然而,暴民的洪流无穷无尽。

同伴的死更激起了更大的愤怒。“为小疤脸报仇!”

数名手持长矛的暴民和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一名持双手剑的战士,一名挥舞链枷的壮汉。

同时扑上。

长矛戳刺干扰,链枷缠向战锤,双手剑战士则悍不畏死地近身猛攻。

骑士虽勇,一时间也手忙脚乱。

一支冷箭再次建功,射中了他战马的臀部,惊马人立而起。

骑士被掀翻在地。

瞬间,无数武器落下——长矛、草叉、钉头锤、砍刀…如同愤怒的潮水拍碎了孤立的礁石。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骑士,转眼间就被淹没在狂暴的人潮之下,连惨叫都未能持续多久。

另外两三名被分割包围、眼见大势已去的年轻骑士,在绝望中颤抖着扔掉了武器,跪地投降,随即被暴民粗暴地捆绑起来。

“冲进去!吊死那些贵族老爷!”

“把国王拖出来!”

“为了老约翰!为了我们被夺走的一切!”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内堡最后的铜门,在无数双手的推搡、武器的劈砍和攻城槌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

暴民与反抗者的洪流,夹杂着血腥、汗臭和复仇的狂热,如同决堤的岩浆,汹涌地灌入了克提尔王国权力与奢华的最终象征——内堡大厅。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暴烈。

抓住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将他们吊死在象征他们“高贵血脉”与“金穗庄园荣耀”的旗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