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赵家出手(1 / 1)

饕餮判官 风吻过你的脸 2149 字 13小时前

第四天子夜。

陈九没睡。

他坐在厨房门槛上,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按着地面。食肆周围的禁制像蛛网,一丝一毫的震动都能传到他掌心。

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兽行。

是滑行的声音,像蛇贴着草皮,但更轻,更规律。

两个。

从乱葬岗方向来,贴着地面,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如果不是食孽胃对“非人”的敏锐,他几乎察觉不到。

陈九缓缓站起,退到灶台边。

锅里的“留影粥”微微震颤,张清的魂念在示警。

门没锁。

但外面的人没推门。

他们穿门而过。

不是穿墙术,是身体像液体一样,从门缝里“流”进来,在堂屋地面上重新凝聚成形。

两个黑衣人,中等身材,蒙面,只露眼睛。

眼睛是死的。

瞳孔不会收缩,不会转动,像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画皮傀儡。

陈九在孙不语笔记里见过描述——用符纸、尸油、骨粉炼制,外表像人,内里是空的,只听指令,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两个傀儡站定,头颅缓缓转动,扫描房间。

当它们“看”向厨房时,陈九感觉有股冰冷的意念像针一样扎过来。

暴露了。

他左手一扬,早就准备好的“镇魂散”撒出去!

灰白色粉末爆开,弥漫成雾。

两个傀儡冲进雾里,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

陈九短刀刺向左边傀儡的咽喉!

“叮!”

刀尖刺中的不是血肉,是硬木。皮肤破裂,露出下面惨白的、带着木纹的质地,伤口处飘出细碎的纸屑。

果然。

右边傀儡的短刃已经划向陈九肋下,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尸毒。

陈九侧身躲,慢了半拍。

“嗤——”

衣服割裂,肋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是麻痒。

毒发了。

他倒地翻滚,拉开距离,左手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砸过去!

瓷瓶碎裂,粘稠的黑水溅了两傀儡一身——是熬“留影粥”剩下的边角料,混了灶膛灰,没什么用,但能干扰气息。

傀儡动作又慢了一拍,身上那层完美的“人气”伪装开始剥落,皮肤下透出淡黄色的符纸纹路。

但还不够。

两个傀儡再次逼近,封死退路。

陈九背靠厨房门框,退无可退。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铁锅——里面有小半锅昨天熬坏了的“镇魂粥”残汤。

拼了!

他转身扑向铁锅!

两个傀儡紧跟着冲进厨房。

就在陈九的手即将碰到锅沿时——

后窗无声滑开。

一道佝偻的影子飘了进来,像片落叶,落在右边傀儡身后。

孙守静。

他左手拄拐,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傀儡后颈!

“咔嚓!”

轻微的脆响,像折断枯枝。

右边傀儡动作骤停,眼中死光熄灭,整个人像抽掉骨架的皮囊,软软瘫倒。

与此同时,陈九抓住了铁锅!

他用尽力气,将小半锅粘稠暗沉的“镇魂粥”残汤,朝左边傀儡劈头盖脸泼过去!

“哗啦!”

粥汤糊了傀儡满头满脸。

残存的“安神定魂”意念,对阴邪傀儡是剧毒。

傀儡发出短促的尖啸——不似人声,像纸片撕裂——双手捂脸,剧烈颤抖。脸上的蒙面布和那层惨白“画皮”迅速腐蚀、起泡、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闪着黯淡红光的扭曲符文。

孙守静如影随形,拐杖无声点出,杖头精准戳在傀儡心口。

“噗!”

符文红光急速闪烁,熄灭。

傀儡僵直,然后开始自燃。

淡绿色的火焰从内而外烧起来,无声无息,几个呼吸间,就烧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旁边那个被孙守静制住的傀儡,也同步自燃成灰。

厨房里只剩下两堆灰烬,一柄幽蓝短刃“叮当”落地,还有陈九粗重的喘息。

“画皮傀儡,赵家‘无面死士’的最低等货色。”孙守静用拐杖拨了拨灰烬,声音低沉,“派两个来,是试探,也是灭口。你在周府露的那手,他们记下了。”

陈九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伤口周围已经发黑——尸毒在扩散。

孙守静扔过来一块沾水的抹布:“先按住。刀上有尸毒,拖久了烂肉。”

陈九接过,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掏出解毒药粉撒上。药粉接触伤口,“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疼得他额头冒汗。

孙守静在灰烬里翻找,拐杖尖挑起一块指甲盖大小、漆黑的薄片,像是玉或骨质的,上面刻着微小的饕餮纹。

“控符芯,藏心口,记录指令。”孙守静捡起薄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脸色凝重,“新鲜的魂力印记……激活不超过六个时辰。指令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九:

“‘清除渡厄食肆内所有活物’。”

灭口指令。

陈九心头一紧。

“还有,”孙守静把薄片递过来,“炼制手法和残留气息……和养鬼坊那批追魂使同源。赵家炼这些东西的地方,恐怕就在养鬼坊底下。”

陈九接过薄片。

入手冰凉刺骨,食孽胃猛地抽搐!

一股混杂着冰冷杀意、任务指向、还有其他模糊信息的碎片,顺着指尖冲进来!

他闭上眼睛,全力消化。

画面闪现——

许多相似的傀儡在不同地方被“唤醒”。

其中一幅稍清晰:穿御史官服的老者影像,面容清矍严肃。

旁边标注猩红的“六”字。

还有一行小字:

“忠魂之六,三日后子时,静园收魂。”

陈九猛地睁眼!

“下一个目标是御史台大夫周正!编号六!三日后子时,在静园收魂!”

孙守静瞳孔骤缩:“周正?你确定?”

“控符芯里残留的信息!赵家要把他炼成第六个‘七杀阴将’!”

孙守静脸色瞬间铁青。

“现在什么时辰?”他急问。

陈九看了眼窗外:“丑时过半。”

“三日后子时……那就是大后天夜里。”孙守静拄拐的手青筋暴起,“他们要动周正这种级别的重臣,不会只用官场手段。静园……那是周正在城外的别院,他每月初七会去那里静修。大后天正好是初七!”

他猛地看向陈九:“你现在就去周府!通知周正,无论如何,初七那天绝不能去静园!赵家一定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

“可周府现在……”陈九想起周正还在“言灵疫”的折磨中。

“顾不上了!快去!”孙守静推他,“我留在这里处理痕迹,防备后手。你路上小心,赵家既然盯上你,路上也可能有埋伏!”

陈九咬牙,胡乱包扎伤口,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又看了一眼灶台后安放“留影粥”的凹龛。

“快去!”孙守静催促。

陈九不再犹豫,冲出厨房,从后窗翻出,没入黑暗山林,朝着京城方向疾奔。

肋下伤口随着奔跑撕裂般疼痛,尸毒的麻痒感在扩散。

他咬着牙,将速度提到极限。

阴阳瞳在黑暗中全开,规避着可能的陷阱。

一个多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周府所在的街巷。

脚步猛地顿住。

周府在夜色里静静矗立,门楼、围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阴阳瞳里,整座府邸被一层半透明的灰黑色帷幕笼罩着!

帷幕扭曲光线,吸收声音,隔绝生气。

从外面看,周府死寂一片,门口灯笼黯淡无光,像座巨大的坟墓。

鬼打墙。

而且是能将整座尚书府都罩进去的、超大型的鬼打墙!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也绝非寻常鬼物能布置。

这是阴司阵法,或者……更高级的邪术。

赵家已经动手了。

就在今晚。

周正和他的家人,现在就在这座被“剥离”出现实的府邸里,生死未卜。

陈九站在街角阴影里,望着那层无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帷幕,心脏沉到谷底。

强行闯入?

这鬼打墙的强度,他破不开。

求援?

来不及。

时间在流逝。

每一刻,周府里都可能有人死去。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盯着那层帷幕,右眼阴阳瞳运转到极致,试图寻找薄弱点。

突然——

帷幕某处,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被石子击中,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隐约露出府内的景象:庭院,走廊,还有……一个穿着下人衣服、正在疯狂奔跑的人影!

那人跑到围墙边,想翻墙,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又冲向大门,同样被弹回。

像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陈九看清了他的脸——

是周文轩。

他脸上全是血,眼神惊恐,嘴唇在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

他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陈九握紧拳头。

必须进去。

无论如何。

他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周府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很高,枝叶繁茂,有几根粗壮的枝桠伸向府内。

陈九眼神一厉。

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借力跃起,抓住最低的那根树枝!

伤口撕裂的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手脚并用,飞快往上爬!

爬到树顶,离围墙内的庭院只有一丈多距离。

但中间隔着那层灰黑色的帷幕。

陈九看着下方庭院里徒劳奔跑的周文轩,又看了看那层波动的帷幕。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体穿过帷幕的瞬间——

冰冷刺骨!

像跳进冰窟,又像被无数只手拉扯、挤压!

眼前光影扭曲,耳边响起万千鬼哭!

食孽胃疯狂预警!

他咬牙,死死保持清醒。

“噗通!”

摔在庭院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身上的冰冷感和拉扯感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

周文轩就在三丈外,正惊恐地看着他。

陈九爬起来,环顾四周。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但颜色不对。

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像褪色的老照片。

空气粘稠,带着陈年墨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主屋方向,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哭泣和……诡异的诵经声?

不是佛经。

是那种音节扭曲、听得人头皮发麻的邪咒!

周文轩冲过来,抓住陈九的胳膊,声音嘶哑带哭腔:“陈先生!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外面被东西封住了!出不去!所有人都出不去!”

“你爹呢?”陈九急问。

“在主屋!我娘和弟弟妹妹也在!”周文轩脸色惨白,“半个时辰前……府里突然起雾了……灰黑色的雾……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那些之前发病吐黑字的人……”周文轩浑身发抖,“全都……站起来了。”

陈九心里一沉。

“他们眼睛翻白,嘴里不停念着什么,朝主屋走……我爹让护卫拦住,但护卫一碰到他们,就……就也倒下了,接着也站起来,加入他们……”

周文轩指向主屋方向:“现在……整个府里还能动的人,除了我和几个躲在柴房的下人……就剩主屋里我爹娘他们了……那些‘东西’……把主屋围住了……”

陈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主屋外,月光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穿下人衣服的,有穿护卫铠甲的,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嬷嬷……

他们背对庭院,面朝主屋,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嘴里低声诵念着那种扭曲的邪咒。

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而在这些“人”的上空,主屋的屋顶上——

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戴着斗笠,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他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正一颗一颗地拨动。

每拨动一颗,下面那些“人”的诵咒声就整齐一分。

每拨动一颗,笼罩周府的灰黑色帷幕就凝实一分。

陈九盯着屋顶上那个黑袍人,右眼阴阳瞳里,看到了他周身缠绕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怨气。

还有……一丝熟悉的饕餮纹气息。

赵家的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