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黄沙,少女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恐怕不用她再担心了......一路追到这里,只怕师尊要忍不住出手了。
越是平静,越是师尊出手的前兆。
谁知陌玉先生却没有着急,而是望向那个飞掠上半空,恍若一把等待出鞘灵剑般的少年。
淡淡地笑了笑。
只有她知道,前面,没有路了。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便不用心急。
想了想,却跟身后的东方明月说道:“之前你们在道观的那几天,算是拔苗助长的行径,就算一朝连破九境,却没有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或者说,这一刻的她实在想不明白,就凭王贤,要去哪里找到这样逆天的机缘?
又或者说,只有像王贤这样无知无畏的少年。
才不知道那一瓮灵酒,一朵神花的珍贵。
竟然煮了一锅汤,只是为了报答师恩,最后竟然便宜了四位追上门讨债的少女......
只有白云观的老道士知道自己徒儿的心思。
就算天上的星星,王贤摘若摘下来,也会留一半给他这个师父。
师徒两人的心思从来不跟外人解释,也无须解释给谁?
这一瞬间,陌玉先生有一些惋惜。
倘若今日一战,王贤倒在身后追来几个女人的剑下,或者说,被数以千计的长老弟子困死在大漠深处......
会不会后悔在月牙泉边的那一夜?
东方明月一直以为她们破境,甚至返老还童的机缘来自道观的老道士,心里哪里有杀人恶魔王贤?
眼见恶魔在前,先生却在这个时候说起了自己修为一事。
不由一愣。
回道:“书院的长老们不是说,只有突破到化神境,才有资格角逐去往剑城的资格吗?先生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陌玉怔了怔。
她没想到,自己的弟子在这个时候,说起了剑城。
忍不住苦笑道:“剑城......就算你是化神境七重,去了那里也只是炮灰!”
她非常清楚,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东方明月等人,在凤凰城是天骄,可是真的去了剑城。
上了那千里烽燧,或许坚持不了七天,便有可能陨落。
而有些话,她这个做先生的却说不出口。
毕竟成为天下间的英雄,是凤凰城天骄们的梦想。
想到这里,默默地望向那个从半空缓缓落下的少年,她突然笑了。
指向天空,指向那个恍若金身披甲一样的少年,凛然说道:“想去剑城,你们便要先打败他......否则,就老老实实留在书院。”
更远的地方。
白云观里,老道士站在山崖之上,望向大漠深处。
无奈摇头,自言自语道:“为了宝贝弟子,真的连脸都不要了。行行行,你们有种就把他抓住!”
只有他知道。
无论是陌玉先生出手,还是东方明月四位少女拼命,怕是留不住王贤。
就算像陌玉这样的书院先生,也没有王贤一样,从死人堆里一路厮杀而来的经历。
且不说当年王贤的小世界经历了什么,单说天路上那些往事,便是陌玉,慕容雨等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道士嘴角动了动:“她们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人在空中,王贤闻言一惊。
“师父?”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像是看到张老头站在道观上的模样,于是心里欢喜。
没想到,自己最后一战之前,还能隔空跟师父说几句话。
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们不是说我是魔王嘛......弟子跟一个前辈有个约定,要替她完成,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卧槽!
老道士闻言,瞬间惊呆了!
他想到王贤有一万种脱身的法门,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儿竟然做出了最不可思议,也最为决然的决定!
好家伙!
万古以来,无人敢踏足!
或者说,无人能够涉足的地方,自己的宝贝徒儿要去哪里,去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疯了!
一刹那,老头忍不住嘴角一哆嗦:“你要知道,她们眼下只是污蔑你,没有证据......倘若你真的踏出那一步,便是天下英雄讨伐之人!”
“那又如何?”
王贤没有回头,而是静静地望向前方。
一字一句回道:“我若连眼前这一步都不敢踏出,又怎么做到有一天,踏上前往四大洲的征程!”
说完,并指为剑,指向天际。
冷冷一笑:“没有人,能阻挡我!”
老道士脸色凝重起来,没有急于回答。
而是沉默良久,突然笑了笑:“你这趟回来,是不是有所图谋?要不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将那神花煮了一锅汤?虽然不是什么稀世宝贝,可对你而言,意义非凡!还是说,你真的喜欢那四个丫头不成?”
“不是。”
望向天际,王贤回道:“一瓮百花酿,半朵神花而已......她们能得到,只是运气好!我不会因为此事,要挟她们的师尊!”
老道士皱眉:“既然如此,我便替你断了凤凰城的后路!这样,你在这里再无破绽,让她们再也无机可乘?”
“好!”
王贤转过头,向天回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他日,等弟子回来,带着师父一同远行!”
“好!好!好!”
老道士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仰天向着大漠深处的女人们宣告。
“你们听好了,白云观不肖弟子王贤,竟与魔界之人有染,自今日起逐出山门!”
话音落下,如天雷滚滚,自天边一路而来。
清清楚楚,传进数千长老,弟子耳中。
东方明月有些疑惑,于是跟陌玉问道:“先生,那老头是不是疯了?还是说,眼看我们就要抓住那恶魔,想要提前撇清关系?”
陌玉摇摇头。
寻思之际,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搞不懂老道士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
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这是在逼王贤......”
一念及此,她突然不敢想了。
不远处,性情刚烈的柳沉鱼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师尊!凤凰城里的老头这会想装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在外人看来,那小贼当下所做的一切,都跟他这个师父已经没什么关系?又或者他在暗示什么?倘若我们有人伤在那恶魔剑下,不要去他找这个师父讨要公道?”
姜芸儿目瞪口呆:“这么猛?”
这句话,仿佛在柳沉鱼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就是一个恶魔,浑蛋!”
柳沉鱼气得灵剑横扫,恨不得一剑将王贤斩落黄沙,跪在她的面前求饶,就算这样,依旧不解气。
冷哼一声,望向东方明月出声的地方,脚下用力,飞掠而去。
一边回道:“不能再让那家伙跑掉了!”
之后,漫漫黄沙之上,突然出现数十道金光,冲开显得有些压抑的天幕,向着前方而去。
黄沙之上,少年肩膀一抖。
原本黄沙弥漫的身体瞬间变得清爽,望向凤凰城的方向。
好像看到张老头正站在山崖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笑,不由得愁眉苦脸回道:“师父,算你狠!”
他没有想到,大战在即,张老头竟然将他逐出了师门!
还好!还好!
这番话师父抢先道出,让凤凰城的英雄们断了心思。
否则,只怕他一会儿向着天下英雄道出,肯定没有几人相信。
如此一来,就算他这个弟子今日造反,凭什么眼前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要将他捉住?砍头?问罪!
因果纠缠最是烦人。
王贤和张老头,都是怕麻烦的人。
所以老道士听到自己宝贝徒儿的决定之际,才会向天下英雄宣告。
他是断了陌玉先生,慕容雨,百里霜陌等人的路!
更是断了王贤的回头路!
凤凰城的路已断,眼下的王贤只能斩断过往,一路向前!
事实上,老头除了几道符菉之外,还没来得及教王贤更多的本事。
又或者在老头看来,当年的少年已经不需要他教什么做人的道理了。
眼下,他只需要等着时间的流逝,等着身在劫中的王贤一梦百年,有朝一日猛然醒来,便能石破天惊。
就像是王贤告诉老头,有朝一日要带着师父离开凤凰城,前旆神洲大地,张老头从来没有怀疑过一样。
大道自有深意,眼前一切,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一旦王贤真的破界,好歹暂时有了一个安身之地。
这,就够了。
只可惜黄沙漫漫,当下的王贤并不明白师父的心意,只道是他要完成跟雾月的约定,要去一处神秘之地,寻找那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替雾月重塑肉身。
拉着徒儿一步踏出,陌玉来到了王贤的面前。
隔着百丈距离,感慨道:“王贤啊,护短这事,你师父比我强太多了。嗯,思来想去,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将你逐出了师门。”
东方明月蓦地瞪大眼睛,问道:“这有什么不妥吗?小贼既然成了杀人恶魔,难道不该如此?”
“嘿嘿!”
黄沙弥漫,王贤突然安静下来,一脸坏笑:“哎呀呀,我这个师父最不靠谱,我好不容易挣了钱,替他还了债,没想到转眼就将我逐出师门,啧啧......”
陌玉微微一笑:“你可以拜我为师。”
王贤装模作样地竖起耳朵,问道:“你说啥?风大,听不清楚啊,前辈你死了这份心思吧,我怕去书院之后让人误会......”
东方明月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是扭头跟陌玉嚷嚷:“师父,慕容宗主不是说,这小贼已经不是男人了,你为何还要收他为徒?”
她不相信,清白正直的师尊,会收眼前这个跟恶魔没有什么分别的小贼,做自己的师弟。
就算陌玉同意,她也不会承认。
世人眼里,书院的陌玉先生,只有她这一个徒弟。
陌玉一愣,她显然没有想到东方明月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气得不行,又不能明说。
只能气得直跺脚,望着王贤,仿佛金光闪闪的少年,额头上刻着“先天灵体!”四个大字。
只要得到这家伙,破开合体境的桎梏,指日可待。
望着一脸坏笑的少年,她只好回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王贤,你跑不了啦。”
王贤嗯了一声,望向更远的地方。
望向漫漫黄沙中疾速掠来的人影,突然笑道:“别急,一个一个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