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5章暗度陈仓(1 / 1)

风暴眼 清风辰辰 2771 字 10小时前

凌晨四点,苏砚坐在刑警队的走廊里,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纸杯咖啡。

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正在做笔录。她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周大壮怎么找到她,怎么给她证据,怎么被人追杀,怎么死在她怀里。那个做笔录的年轻警察一边听一边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砚注意到,他握笔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陆时衍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苏砚问,声音沙哑。

“问完了。”陆时衍道,“他们调了废品站附近的监控,拍到了那辆车的车牌。是一辆套牌车,正在追查。”

苏砚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动。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照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这是深夜的刑警队,安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很久,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砚,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砚转头看他。

“薛紫英不见了。”

苏砚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刚才我让人去她住的地方找,人去楼空。邻居说,昨天晚上八点多,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了。走得特别急,连房租都没退。”

苏砚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昨天晚上八点多。

那个时候,周大壮刚给她打完电话,正在被追杀的路上。而薛紫英,已经在收拾东西跑路了。

“她收到消息了。”苏砚喃喃道。

“应该是。”陆时衍道,“导师那边肯定通知她了。现在她跑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关键的证人。”

苏砚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走。”

“去哪儿?”

“去找方振国。”

凌晨五点,方振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老花镜搁在一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看见陆时衍和苏砚进来,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周大壮的事,我知道了。”他先开口,声音沙哑,“刑警队那边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周大壮临死前给我的。”

方振国拿起那个油纸包,打开,一张一张看过去。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但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薛紫英。”他抬起头,“这个女的,是你们律所的人?”

陆时衍点头:“以前是。现在是导师的人。”

方振国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导师这个人,我查了他十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做事,滴水不漏。每一笔钱,都绕七八道弯;每一次见面,都选在没人的地方。十年来,我收集到的证据,加起来还不够他蹲一年的。”

他拿起那个油纸包,晃了晃。

“但这些东西,够了。”

苏砚的心跳快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周大壮给你们的,不只是证据。”方振国道,“他给你们的,是一把钥匙。有了这把钥匙,我们就能打开导师那扇锁了二十年的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还没亮透的天空。

“薛紫英跑了,没关系。她只是一个小角色,抓不抓她,不影响大局。重要的是,她跑之前,留下了一条尾巴。”

陆时衍皱眉:“尾巴?”

“她跑得太急。”方振国转过身,“急到连电脑都没来得及格式化。我们的人刚才去了她住的地方,在她房间里找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里,有她和导师这几年的全部通讯记录。”

苏砚猛地站起来。

“真的?”

方振国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初步整理出来的东西。你们看看。”

陆时衍接过文件,和苏砚一起翻看。

那是一份长长的清单。时间、地点、方式、内容概要,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从三年前薛紫英第一次和导师接触,到几天前她最后一次向导师汇报陆时衍和苏砚的行踪,全都记录在案。

苏砚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记录上。

时间: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方式:电话。

内容概要:薛紫英告知导师,苏砚已拿到周大壮提供的证据,建议立即行动。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苏砚喃喃道,“那个时候,周大壮还活着。”

陆时衍的手握紧了那份文件。

“所以,周大壮的死,是薛紫英直接造成的。”

方振国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砚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那她现在在哪儿?”

方振国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所有的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就跑不掉。”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砚,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苏砚看着他。

“导师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了。”方振国道,“接下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周大壮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自己。”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方振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你爸硬气。”

苏砚愣了一下。

方振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苏砚,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起,把那条老狐狸,送进去。”

苏砚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苏砚和陆时衍离开方振国的办公室。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有些刺眼。两个人站在办公楼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砚,你今天别去公司了。”

苏砚看着他。

“导师那边既然已经知道了,肯定会派人盯着你。你去公司,太危险。”

“那我去哪儿?”

“去我那儿。”

苏砚愣了一下。

陆时衍解释道:“我住的那个小区,安保很好。而且我那层楼就我一户,外人进不来。你先在那里待几天,等方老那边有进展了再说。”

苏砚想了想,点点头。

“好。”

一个小时后,陆时衍的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两个人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进了陆时衍的家。

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简洁,家具不多,但处处透着一种单身男人的整洁。落地窗外是整面江景,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苏砚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江景,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一次来陆时衍的家。

她想起前几天,她还把他当成对手,在法庭上针锋相对。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站在他家里,等着他给她倒水。

陆时衍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客房在那边,你累了就去睡一觉。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

苏砚接过水杯,看着他。

“陆时衍,你不去律所?”

陆时衍摇摇头。

“今天不去了。陪你。”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陆时衍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某地的天气情况,说今天下午会有暴雨。

“暴雨。”陆时衍喃喃道,“挺应景的。”

苏砚在他身边坐下,盯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周大壮。薛紫英。导师。方振国。

还有那些发黄的证据,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牢牢罩住。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大壮。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

一退,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苏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我是刑警队的小王,昨晚给你做笔录的那个。”

苏砚的心一紧。

“怎么了?”

“薛紫英找到了。”

苏砚猛地站起来。

“在哪儿?”

“城东。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但是……”小王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她死了。”

苏砚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凉透了。

“怎么死的?”

“还在勘查。初步判断,是被人勒死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我们怀疑……”

他没说完,但苏砚已经明白了。

导师杀人灭口。

她挂断电话,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也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薛紫英死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

“走,去看看。”

城东废弃仓库,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苏砚和陆时衍赶到的时候,现场勘查刚刚结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外走,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苏砚盯着那副担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薛紫英还在和导师通电话,还在汇报他们的行踪。而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砚。”陆时衍拉了她一下,“方老在那边。”

方振国站在警戒线里面,正在和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他们,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两个人穿过警戒线,走到方振国身边。

“认识一下。”方振国指了指那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刘队,这个案子由他负责。”

刘队长冲他们点点头,目光在苏砚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你就是苏砚?那个周大壮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苏砚点头。

刘队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仓库里面。

“进去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薛紫英。”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程序。虽然基本能确定死者身份,但按照规矩,需要有人辨认。

她点点头,跟着刘队长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空旷,只有几个破旧货架歪歪扭扭地立着。地面是水泥的,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

薛紫英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她的位置被白线圈了出来。地上还有一小滩血迹,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

刘队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个透明证物袋。

“这是从她身上找到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能确认身份的。”

苏砚走过去,低头看那些证物袋。

有一个装着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见背面的粉色手机壳——那是薛紫英的手机,她见过。有一个装着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薛紫英。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薛紫英。

“是她。”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刘队长点点头,示意旁边的警察记录。

“确认了。”

苏砚盯着那张身份证,忽然问:“刘队,她是怎么死的?”

刘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道:“窒息死亡。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子勒死的。凶手手法很专业,应该是练过的。”

“有线索吗?”

“还在查。”刘队长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她认识凶手,至少没有防备。仓库门口有车轮印,应该是开车来的。我们正在调周边的监控。”

苏砚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走出仓库,陆时衍迎上来。

“是她?”

“是她。”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

苏砚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方振国走过来,把两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刚才刘队跟我说,薛紫英死之前,应该见过什么人。”

苏砚一愣:“什么意思?”

“她身上没有外伤,衣服也整齐,不像是被强行带到这里来的。”方振国道,“而且,她的手机里,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导师的。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昨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那个时候,苏砚刚刚收到周大壮的求救电话,正在往废品站赶。而薛紫英,正在和导师通话。

“他们约好了见面?”陆时衍问。

“很可能。”方振国道,“导师应该是约她出来,说要谈后面的事。薛紫英以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来了。结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杀人灭口。

薛紫英知道的太多了。她和导师合作三年,经手的事,见过的人,掌握的证据,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导师喝一壶的。导师不可能让她落到警方手里。

“她现在死了,我们的证人没了。”苏砚道。

方振国摇摇头。

“不一定。”

苏砚和陆时衍都看向他。

方振国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晃了晃。

“这是刚才刘队给我的。薛紫英的电脑里,除了通讯记录,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技术科的人已经破解了,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备份的证据——转账记录、录音文件、聊天截图,全是关于导师的。”

苏砚的心跳又快了。

“真的?”

“真的。”方振国把U盘收起来,“这姑娘,聪明。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所以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留后路。导师以为杀了她就安全了,殊不知,她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

“回去准备准备。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可以提前动手了。”

下午三点,陆时衍的公寓里。

苏砚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真的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陆时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方老刚发过来的。薛紫英留下的证据,整理出来了。”

苏砚坐起身,接过那些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是七位数以上,收款方是导师名下不同的账户。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

录音文件。薛紫英录下了她和导师的每一次通话。有的是关于案子的,有的是关于人的,有的是关于钱的。导师的声音清晰可辨,那些话从她手机里放出来,阴冷、傲慢、肆无忌惮。

聊天截图。微信、QQ、甚至还有加密软件的聊天记录。导师发给薛紫英的每一条消息,她全都截了图。

苏砚翻到最后,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写着——“苏氏科技资产清算报告”。

日期是十五年前。

苏砚的手开始发抖。

陆时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

“我父亲公司的清算报告。”苏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一直找不到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数字、熟悉的条款、熟悉的名字。

清算小组组长:周明远。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陆时衍。”

“嗯?”

“帮我联系方老。就说,可以动手了。”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方振国的电话。

窗外,暴雨如注。

窗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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