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烧的是你们供了千年的吃人鬼(1 / 1)

云知夏没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折返到了刚挂上牌匾的传习所。

夜里的雾带着股湿冷腥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的灯还没熄,脉烬郎正蹲在墙角熬一锅给伤患的定惊汤,见云知夏进来,忙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递过一只粗瓷碗。

“堂主,喝口热的。”

云知夏没接,两指顺势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探查他体内残毒,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个人的脉。

透过脉烬郎狂乱跳动的寸关尺,一股阴冷黏腻的波动顺着指尖倒灌而入。

那是无数个微弱却痛苦的心跳,像是被活埋在地底深处的人发出的求救,频率诡异地共振着。

“呕——”

云知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撤回手,身子晃了晃。

“堂主!”脉烬郎吓得丢了碗。

“别动。”云知夏厉声喝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利得像刀,“哀炉地下三丈,有活人。”

脉烬郎愣住:“哀炉已经废了……”

“废的是上面的炉子。”云知夏从腰间抽出银针,直接扎入自己虎口,用疼痛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底下有人被钉在骨柱上,心脉还没断。他们在用活人喂阵——这根本不是炼药,是在养鬼。”

哀炉废墟外,马蹄声碎。

萧临渊勒马伫立在百步开外,身后是整肃无声的黑甲铁骑。

他没进去。

墨四十四呈上来的密报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九渊残部欲在子时引动“血归阵”,缺一味引子,便是云知夏那断离出来的“叛族之血”。

只要他在场,只要这血气稍微一激,这阵法就会把她吸成干尸。

“王爷?”副将低声请示。

萧临渊盯着高墙内隐约透出的火光,眸底晦暗不明:“她不怕死……可她不知道,有人宁愿毁了这天下,也不想让她死。”

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第一次尝到了这种进退维谷的滋味。

地宫的入口藏在一口枯井壁后。

云知夏带着脉烬郎踹开那扇朽烂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这里没有风,却有九具悬棺在半空晃荡,每具棺材底部都插满了指头粗的铜管,像某种巨大怪物的血管,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汩汩流向中央的血池。

血池里浮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身上缠满了半透明的丝线,一呼一吸间,丝线发出微弱的蓝光。

“是情毒丝。”云知夏一眼认出这东西,前世她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神经毒素提取物,但在这个时代,它们被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几步跨到池边,手中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干尸的眉心。

“嗡——”

触针的刹那,根本不需要把脉,无数尖锐的哀嚎声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娘,好疼啊,别剥我的皮!”

“为了沈家,为了祖宗……”

“姐姐,为什么要把我的手剁下来熬汤?”

那些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几百年的怨气,像潮水一样要把她的理智冲垮。

这是沈家引以为傲的传承?

这分明是几百年来无数族人自相残杀、献祭血肉堆出来的修罗场!

云知夏猛地抽回针,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溢满口腔,终于逼退了那些幻音。

“这不是传承。”她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这是集体献祭。”

“你懂什么!”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林判官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袍子走了出来。

那是云知夏生母生前最爱的一件素锦袍,如今穿在这个半人半鬼的老头身上,显得格外讽刺。

他手里捧着一尊香炉,炉中青烟缭绕。

“你毁了道统,毁了沈家。”林判官那双眼里全是疯狂的血丝,“你知不知道,若是没了这‘祖药’的滋养,外面那些药奴,包括你身边这个小子,都活不过三个月!只有这阵法能续他们的命!”

脉烬郎闻言,身形一僵。

“放屁!”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林判官身后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撞向那尊香炉。

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焚香婢。

“住手!那根本不是救命,那是继续喂你那疯执!”焚香婢嘶吼着,用力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的手臂上赫然也是一个狰狞的“沈”字烙印。

她也是被控魂多年的药奴,直到今晚那把火烧醒了她。

“我也曾是‘沈’字奴,我也怕死!”焚香婢死死抱住林判官的大腿,抬头看向云知夏,“但我宁愿死,也不想再信什么狗屁神谕!”

“贱婢!”

林判官大怒,挥袖一掌拍向焚香婢天灵盖。

寒光一闪。

脉烬郎手中的弯刀后发先至,生生架住了林判官的手掌,虽被震得虎口崩裂,却寸步未退。

“做得好。”

云知夏根本没看那边的打斗,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一把抓起那团还在发烫的“情毒丝”。

这东西遇血即燃,是最好的引火物。

“不——!”林判官发出凄厉的惨叫。

云知夏面无表情地将引燃的丝线扔进了血池。

“轰!”

火焰顺着那些铜管瞬间蔓延,像是一条条火龙吞噬了九具悬棺。

蓝色的火光映照在云知夏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今日我烧的不是牌位。”她站在烈火前,声音穿透了崩塌的轰鸣声,“是你们供奉了千年的吃人鬼!”

地宫剧烈震动,石块开始坠落。

“走!”云知夏一把拽起受伤的焚香婢,带着脉烬郎往出口狂奔。

地面上,火光冲天而起。

萧临渊再也按捺不住,策马就要冲进那片火海。

“让开!”他暴喝一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拦在了马前。

墨四十四摘下了脸上那张常年佩戴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却坚毅的脸。

他没有拔刀,只是单手立掌,挡住了大胤战神的去路。

“王爷,请留步。”

萧临渊眼神一凛,杀气暴涨:“墨四十四,你忘了谁是你的主子?”

“没忘。”

墨四十四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波澜,“正因为没忘,属下才要拦您。小姐说了,若王爷再往前一步,逼她受那份不想受的情,她今夜便引燃京中所有沈家旧药库。”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向外展示给萧临渊看。

那上面,赫然是一个刚烫上去不久、还渗着血珠的烙印。

不是“奴”,也不是“沈”。

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字——“知夏”。

“如今属下的主子,只有一位。”

萧临渊看着那个名字,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狂怒,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死死盯着火海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最终,硬生生勒住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