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根据题目,在纸笺上写了两句破题,交给了袁炜袁阁老。
看完并记下后,袁阁老就将纸笺烧了,不留任何物理痕迹。
然后袁阁老对白榆吩咐说:“你且回去,好生准备考试。
不要再胡言乱语,他日之事,等到了他日再说。”
这意思就是,谁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信口开河,以后等严党真完蛋了再说。
对于白榆这种“极品打手”,袁炜大学士还是非常有兴趣的,但前提是严党消散。
于是白榆告辞,走出门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总算真正和袁炜搭上线了,用五百年后的话来说,就是“交心”了。
其实袁炜这个人作为“主公”,缺陷很大,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公”。
首先是他身体不好,在原本历史上,袁炜三年后就病死了。
其次是袁炜心性比较高傲,性情比较急躁苛刻,并不是成大事的料子。
但是,白榆完全没得选。
如果大势不可逆,严党垮了台,那内阁就只有徐阶和袁炜两个大学士了。
距离长远投资的裕王登基还有四年,自己的老师陈以勤又在老家守制。
所以在后严党时代,他白榆不投靠袁炜,还能投靠谁?
另一个大学士徐阶根本不会要他,就算徐阶抽了风,他白榆也不敢将身家性命都放在徐阶手里。
更别说在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中,要和袁炜缔结师生关系,这就是天然的官场纽带。
所以总而言之,袁炜真就是后严党时代的唯一选择。
至于说袁炜没几年去世,那白榆也没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而后这段时间,白榆就低调起来,深居简出等待考试的到来。
一晃到了二月初,考试开场的前三天,大学士袁炜按惯例被点为主考官,被锁进了贡院,与外界隔绝。
白榆把同样要参加考试的便宜二舅刘葵叫了过来,询问道:“据你观察,其他诸君近日行径如何?”
白榆拿到考题后,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自己亲手培养的“辛酉六君子”。
然后让刘葵在暗地里进行观察,看看各人的品行如何,算是对各人的一次考验。
刘葵答道:“他们都不是那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等没有得寸进尺的嘴脸。
对大官人你还是只有感激,并未因为这次没得到援助,从而生出怨言。”
白榆满意的点点头,对刘葵吩咐道:“如此甚好,人才可用!
这里有一道考题,你们几人传阅,仔细用心揣摩!
但这次没有提前将破题送入内院的便利了,各人自求多福吧。”
刘葵大喜,大官人外甥就是有本事,会试考题竟然也能提前弄到!
二月初九,万众瞩目的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会试第一场开考!
会试的考试形式和内容与乡试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初九、十二、十五这三天考三场,同样第一场要写七篇八股文。
对于北直隶籍的考生来说,甚至连考场都是同一个考场,位于城东的贡院。
在大部分考生眼里,会试和殿试是非常神圣的。
成绩就是决定人生的分水岭,能不能金榜题名直接代表着能不能成为人上人。
但到了白榆这个程度,即便考试意义再重大,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如果会试还要心惊肉跳,那这两年不就白打拼了吗?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只想着早点熬完三场等放榜。
这次在搜检入场环节,没有再闹出去年乡试那样的幺蛾子,一切都很顺利。
答题也很顺利,一切都波澜不惊。
二月十二日的第二场也平平无奇的结束,白榆回家躺平,回蓝回血。
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会试第三场的前一天,傍晚时候,白榆准备上炕酝酿睡意。
因为考试需要半夜就起床赶往考场,然后凌晨搜检点名入场。
突然陆白衣匆匆赶到,把白榆从炕上叫了下来。
“出大事了!”陆白衣开口道。
白榆不以为然的说:“能有什么大事?”
陆白衣答道:“我从干爹那里听说,帝君下旨罢免吏部尚书欧阳必进!明旨明天就会下发出宫!”
卧槽!白榆大为震惊,愣了一下后,极为失态的破口大骂:
“欧阳必进这个垃圾!连这几天都稳不住!真是畜生啊!”
陆白衣错愕不已,虽然吏部尚书被罢官绝对是朝廷大事,但也不至于让你白榆如此破防吧?
白榆怒气冲冲的说:“你不明白,欧阳必进这个王八蛋丢了位置,会让我非常被动!这踏马的就是天降灾祸!”
看着陆白衣还没明白,白榆又解释说:“如果我金榜题名,那么马上就会面临吏部选官!
本来没什么问题,只要欧阳必进这个同党当吏部尚书,我可以轻松进入六部任官。
但吏部尚书换了其他人,我就危险了!帝君大概不会让严党继续把持吏部尚书!
你信不信一定会有人暗中发力,直接任命我去几千里外当知县?”
陆白衣:“......”
不得不承认,白榆并非是杞人忧天,而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难怪白榆听到欧阳必进被罢免的消息后,直接破了大防。
这个事情,确实让白榆措不及防。
因为先前欧阳必进当工部尚书时,把三大殿工程搞成了烂摊子。
然后欧阳必进又逃避责任,从工部跑了转为左都御史,这让嘉靖皇帝很不爽,看在严嵩面子上没有发作。
结果左都御史没当多久,在严首辅运作下,欧阳必进又迁为吏部天官,看起来非常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所以在嘉靖皇帝心里,很讨厌没逼数的欧阳必进。
在原本历史上,去年严党大崩盘,欧阳必进去年年底被嘉靖皇帝顺势罢免了。
而在本时空,白榆竭力维持住了严党局面,也稳住了欧阳必进的位置,没出现去年年底被罢免的情况。
原本白榆觉得,欧阳必进再坚持几个月没问题,可以为自己中了进士后的选官保驾护航。
实在是没预料到,欧阳必进还是被罢免了,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就让白榆很难受了,考场内没有出问题,考场外却爆了大雷!
白榆愤愤的问道:“这个废物到底犯了什么错,导致被皇帝揪住了?”
陆白衣答道:“听说是他上的奏疏里,抬头格式忘了写上自己官职,帝君以老迈昏聩为由罢免了他。”
白榆实在不解气,又大骂道:“真踏马的蠢到家了!”
这时代的奏疏对格式要求非常严格,抬头表明身份那段必须加上官职。
不然只写个人名比如“臣李某某”,皇帝看了也往往不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
全国不知有多少万文武官员,皇帝哪能都记住?
陆白衣想了想后,很诚恳的提议说:“你考到三鼎甲,不就可以避免风险了?”
三鼎甲就是最后的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人不需要经过吏部选官,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词臣体系。
所以说只要考中了三鼎甲,肯定能避免在吏部被人拿捏。
白榆很无语,你既然要痴人说梦,怎么不说去偷偷修改圣旨,保住欧阳必进?
自家人知自家事,一路舞弊通关的自己拿什么去争三鼎甲?
这时代的三鼎甲在一般情况下,几乎都是没有短板的全能选手。
什么叫没有短板?就是从相貌、文采、策论质量、书法甚至姓名寓意,全都没有短板。
他白榆相貌还行,但书法就非常一般了,在考生里称得上下等。
只书法这一项,白榆就能丢掉三鼎甲的可能性。要作为天下范式,三鼎甲的卷面必须优美!
再说文采,能站在最终殿试考场上的人,按人口比例,都是十万里挑一的人物。
不会以为AI生成的堆砌感明显的策论,能比全天下最最最顶尖的人文采还要出色吧?
这是要完全原创文章,不是直接剽窃现成的后世诗词佳作。
想到这些,白榆内心都是满满的无力感。
但现在完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把考试完成再说。
明天还要考试,白榆完全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应付多余事情。
送走报信的陆白衣,他就强迫自己暂时忘掉噩耗,抓紧时间睡觉。
二月十五日,会试的第三场正常举行。
下午的时候,白榆交了试卷,慢慢走出考场。
如果没有欧阳必进被罢官这个消息,白榆现在应该是浑身轻松的状态。
回到家里,发现陆白衣正坐在前厅等候。
“又怎么了?”白榆疲惫的问道。
陆白衣答道:“最新消息,帝君下旨让礼部尚书郭朴迁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严讷升为礼部尚书!”
嘉靖朝的四大中生代青词高手,终于全面登上政治舞台!
在这二月初春,白榆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就在去年年底时,自己为巴结袁炜得罪了郭朴,而且郭朴还和高拱是一伙的!
现在郭朴却取代欧阳必进,当上了吏部尚书!
而自己如果不能夺得三鼎甲,八成就要经由吏部选官。
什么叫宦海风波险恶,白榆算是理解了。
(前阵子本以为没事了,结果眼睛术后又有点发炎,打了一针又养了几天,导致更新一直没补上,今天多写了点才敢露解释几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