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送外婆入土为安(1 / 1)

“宋绯,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宋良安的电话吵醒。

“忘了吧?口口声声说着孝顺,你外婆是为了谁而死,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宋良安阴恻恻的声音,将她的瞌睡赶得无影无踪。

她看了眼窗外,昨日还是晴天,今日乌云密布。

其实,她记得的。

“回家一趟吧,我带你去看看你外婆。”

外婆的骨灰,被供奉在郊区的一座寺庙。

外婆已经去世好些年,至今没能入土为安。

江兰时常说,外婆去世后,梅园有鬼魂,要给外婆超度。

外婆那一辈,最信奉落叶归根。

宋绯总记得,外婆弥留之际,反复念叨着,她年轻时候和外公,一起创业的小渔村。

她说,想回家。

梅园什么都有,但不是家。

宋绯起身。

一点胃口也没有。

顾寒川在楼下用早餐。

今天是周末,他说好,带她去练车。

“没睡好?脸色这么白。”

顾寒川示意她,一起吃早餐。

宋绯莫名,竟有点哽咽,一时没说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

顾寒川走过来,弯腰看她。

宋绯收敛起情绪,拉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我想出去散散心,就我自己。”

顾寒川还没说出口的陪同,被她拒在千里之外。

“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顾寒川比了个电话的手势,重新坐回去。

宋绯松了口气,她很怕顾寒川太霸道,不容分说,非要陪她。

太过紧密的关系,会令她喘不过气来,她需要独处一会。

她没有开车,也没有叫司机,而是叫了辆陌生的滴滴车。

这样就可以在车上,肆无忌惮地释放情绪。

不用拘着,不用伪装。

“小绯绯,记住,忘掉外婆的忌日,记住外婆的生日,要高兴,要快乐,要自由自在的。”

她拼命在忘记。

昨晚吃烤鸭时,已经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都是跟顾寒川一起。

她没有给自己留独处的时间。

想过得热闹,快乐,自由自在的。

偏偏,从来不记得的宋良安,今日想起了。

宋绯回到梅园。

宋良安已经准备好祭祀物品。

先在梅雪坟前祭奠了一番,才领着宋绯,坐上黑色汽车,前往寺庙。

他穿着深黑色西装,面容哀愁,像模像样。

宋绯却止不住地,冷冷发笑。

妈妈走了,留下外婆和她,年迈的早早去了,年幼的受尽折磨。

他却有脸在妈妈坟前,装出一副孝顺女婿的样子。

“到底有什么目的,说吧!”

宋绯不想在外婆骨灰前,提那些。

宋良安推了下金丝边框,“绯儿,我们父女之间……”

“别装了,我今天很累。”

前日才在盛世集团,为了股份争得脸红耳赤,今日又还有什么必要演戏?

“你妈妈走了,外婆老去了,你就只剩我这么一个亲人,你何必苦苦相逼啊?爸已经知道错了,这些年委屈了你,我有心弥补,你怎么就这么冷血无情?”

宋良安作痛心疾首状。

宋绯一眨眼,差点掉下眼泪,“原来,爸爸也知道,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绯儿,是爸爸忽视你了,爸爸补偿,好不好?”宋良安软声。

“那就把外婆的那部分股份,也全部给我!”

这是宋绯能为他想到的,最好的补偿。

“好!”

宋良安一口答应。

宋绯愣了一愣。

“今日把你找来,就是为了这个事,以前爸爸总觉得你还小,想帮你照看公司,接触几次,爸爸发现,绯儿是真的长大了。”

宋良安叹息,“不知不觉,我也老了,精力体力大不如前,该放手,让给女儿了!”

后视镜里,宋良安鬓角的几缕白发,有些扎眼。

宋绯之前,竟从没注意过。

“还有你外婆的骨灰,你不是一直想送她回老家安葬吗?我找老先生算了算日子,今日午时之后,可以启程。”

宋绯眉目微闪。

宋良安叮嘱,“到了你外婆跟前,就不要再提这些了。当初,我因为你妈妈去世,整个人浑浑噩噩,没照顾好你外婆,一直是我的心病。今天,我们父女俩,和和气气送你外婆入土为安。”

“好。”

宋绯沉寂。

寺庙。

混合着木头和烟雾的香火味,迎面而来。

阳光斜斜穿过老旧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供桌前,几支线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不紧不慢地飘向屋顶。

宋绯记得,外婆的骨灰盒,一直放置在角落,像是被人遗忘的过往,拾不起来。

今日却看见,骨灰盒被挪到了供桌最好的位置。

烛光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映得骨灰盒上的瓷面,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上前,弯下腰凝视外婆的老照片。

她还是小时候记忆中的那样,和蔼慈祥,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却好看。

她退后,跪在垫子上。

“外婆,我来接你,回家。”

四周很静,只有偶尔一两声木鱼轻响。

像小时候,午后犯困,趴在外婆膝盖上,睡得很沉,偶尔听到外婆摇扇子的嗒嗒声。

妈妈走得突然,如果没有外婆,年幼的宋绯,熬不过。

可外婆却没能,熬到她长大,她终究没有好好孝顺过外婆。

香炉里的灰烬,积了薄薄一层,混着未燃尽的香脚。

宋绯跪到午时。

“你先去用点斋饭,等念完经,就可以启程。”

“不了。”

宋绯嘴里苦涩,吃不下东西的。

不如在这里,再陪陪外婆。

宋良安挨着她,跪了下来,“妈,女婿不孝,今日送您回家,愿您安息!”

宋绯眼角落了泪,她忍着没哭。

小时候,也是这样,不管受了再大的委屈,宋绯都不会在外婆面前哭。

妈妈是外婆唯一的孩子。

妈妈走了,外婆才是最该哭的那个人,她却没哭。

抱着宋绯,告诉她,妈妈只是不能在她身边陪伴了,但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看着她,盼着她快乐。

宋良安日日醉酒,是外婆悉心照料,帮助她,从失去妈妈的阴霾中走出来,可是谁又来帮助外婆?

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埋葬了最心爱的女儿,看着女婿从深情到反目,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宋绯,外婆早就离开梅园,回到小渔村了。

在那里,她可以整日整日,坐在沙滩上晒太阳,可以不用受江兰的气,不用被淘气的宋诗妍折腾。

终是她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