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腥气越来越重了。

不是血月之下弥漫的淡淡甜腥，而是一种混杂着腐臭与暴戾的凶煞之气。

像无数根细针，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刮得人喉咙发紧。

远处的山林里，树木断裂的噼啪声由远及近。

节奏不快，却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山君脊背的毛发根根倒竖。

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

前爪在泥土里刨出深深的印痕。

它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虎目一盯着黑暗深处。

连尾巴都绷成了一根笔直的铁棍。

崔钰扶着桃木剑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却因紧张而抿成了乌色。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往前站了半步。

挡在了坑洞边缘。

“大师，这东西……就是犼？”

他声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我没应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右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飞快掐动法诀。

五名金甲神人虽被黑雷击得气息萎靡，却依旧悬浮在坑洞两侧。

金戈斜指，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形。

公门令牌悬在坑上方。

金光垂落如瀑，牢牢锁住地底的龙骸与宋婉柔。

可谁都清楚。

这层防御在真正的上古凶犼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骤然炸响。

黑暗中，一道身影猛地窜出。

重重落在了坑洞前十余丈的地方。

它体型并不大。

甚至还不如山君一半高大。

通体覆盖着一层暗红偏金的短毛。

四肢粗壮如柱，爪尖泛着乌黑色的寒芒。

它的头颅像犬又像狮。

口鼻向前突出，两排细密的獠牙从唇边翻出。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竖瞳赤红如血。

里面没有半分生灵该有的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戾与饥饿。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血月的光芒落在它身上，像是被它主动吞噬一般。

顺着皮毛往里钻。

它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黑气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

连岩石都泛起了一层死灰色。

这就是犼。

不是民间志怪里杜撰的僵尸始祖。

而是真正由万千怨气与地脉凶煞孕育而出的上古凶物。

它缓缓转动头颅。

赤红的竖瞳扫过山君，我和崔钰。

最后，牢牢定格在了坑洞上方悬浮的公门令牌上。

准确地说。

是令牌金光笼罩之下，那股从地底透出的属于龙骸的气息。

“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像是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

山君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

风从虎。

狂暴的罡风以山君为中心骤然炸开。

卷起漫天碎石尘土，朝着那头凶犼横扫而去。

山君四肢蹬地。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带着整座桃芷山的地脉之力，狠狠扑向了凶犼。

虎爪拍下。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这一爪的力量，足以将整块巨石拍成齑粉。

可那头凶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它动作不快。

就在虎爪即将落到它头顶的刹那，它猛地往前一窜。

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咔嚓。

山君一爪拍空，重重砸在地面上。

硬生生将地面拍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碎石飞溅之中，凶犼已经绕到了山君的侧面。

它仰头张嘴。

没有嘶吼，只有一声极轻的磨牙声。

随即，它猛地一口咬向山君的前腿。

“小心！”

我大声惊呼，抬手便掐出一道雷诀。

雷光一闪，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雷蛇疾射而出。

直奔凶犼的头颅。

可凶犼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头也不回，只是猛地甩了甩尾巴。

它的尾巴不长，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骨甲。

啪！

尾尖精准抽在了雷蛇之上。

金色雷蛇瞬间崩碎，化作点点雷光消散在空气里。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间。

山君猛地收回前腿，同时另一只爪子横扫而出。

砰！

这一次，虎爪结结实实拍在了凶犼的腰腹上。

凶犼被拍得横着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水桶粗的大树应声而断。

可下一秒，凶犼便从断木堆里站了起来。

它晃了晃脑袋。

像是只是被拍得有些发懵。

腰腹处的金色长毛被拍得塌陷下去一块，却连皮都没破。

它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被拍中的地方。

随即缓缓抬起头。

赤红的竖瞳里，暴戾之色更浓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传出。

这一次，吼声之中带着明确的怒意。

四肢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再次扑向山君。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山君只来得及仓促抬爪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山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在地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爪痕。

它挡在身前的右前爪上。

出现了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正是被凶犼的獠牙刺穿的。

乌黑的血液顺着虎爪往下滴落，滴在草地上。

瞬间将青草腐蚀得发黑发臭。

这犼的牙齿上，带着尸毒。

山君喘着粗气，受伤的爪子微微颤抖。

看向凶犼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凝重。

它是桃芷山的山神。

借地脉之力护身，寻常邪祟根本破不了它的防。

可这头凶犼，竟然一口就伤了它。

我心头一沉，知道不能再让山君独自硬扛了。

“崔钰，稳住术法，别让地底的东西趁机作乱！”

我大喝一声，脚步往前一踏，双手同时掐诀。

“五雷神将，听我号令。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语出口的瞬间，悬浮在坑洞两侧的五名金甲神人同时动了。

他们手持金戈，排成一列。

周身金光齐齐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挡在了山君身前。

几乎同时，凶犼已然冲到。

它猛地一头撞在了金光墙上。

轰隆！

巨响震天。

金色光墙剧烈晃动，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五名金甲神人齐齐后退半步，手中金戈嗡嗡震颤。

身上的金甲又黯淡了几分。

凶犼被金光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