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赔你们的(1 / 1)

刘愿指着远处。

“哥,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

刘平安想了想。

“不知道,俺没出去过。”

刘愿眨眨眼睛。

“俺想去看看。”

刘平安笑了。

“等你长大了,让你男人带你去。”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要男人!俺自己去!”

刘平安笑得更厉害了。

刘愿不理他,继续看着那条山路。

周福他们走后,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换了新东西,大家都高兴。

王栓子媳妇把新换的布拿出来,比划着要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赵二狗把新换的锄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孙大把盐罐子里的盐倒出来,尝了尝,咂咂嘴。

“这盐,比俺们自己熬的强多了!”

刘愿天天戴着那个红头绳,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俺用干果换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说不怎么样,她就瞪人家一眼,然后跑开。

刘望看着她那得意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头绳,看把她能的。”

李念在旁边笑。

“女孩子嘛,就喜欢这些。”

刘望摇摇头,继续干活。

日子照常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

刘愿开始缠着她娘,问外面的事。

“娘,建康在哪儿?”

“很远。”

“有多远?”

“走路要走很久很久。”

“那洛阳呢?”

“也很远。”

“那你去过吗?”

李念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爹呢?”

“你爹出去过,他打过仗,去过北边。”

刘愿眼睛亮了。

她跑去找她爹。

“爹!爹!你跟俺讲讲外面的事!”

刘望正在劈柴,听了这话,放下斧头。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建康!洛阳!打仗的地方!”

刘望想了想,坐下来。

他开始讲。

讲他当兵那些年,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打过的仗。

讲北边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草浪滚滚。

讲黄河的水,黄黄的,浑浑的,流得可急了。

讲洛阳的城墙,又高又厚,站上去能看好远。

讲祖逖将军,闻鸡起舞,北伐中原,收复失地。

刘愿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讲完了,她还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刘望拍拍她的头。

“怎么了?”

刘愿抬起头。

“爹,外面那么大啊。”

刘望笑了。

“是啊,大得很。”

刘愿想了想。

“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望看着她。

“行,等你长大了,想去就去。”

刘愿点点头,跑开了。

那天晚上,李衍坐在屋里写书,刘愿跑进来。

“李爷爷!”

李衍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刘愿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你去过外面吗?”

李衍愣了一下。

“去过。”

“你去过哪儿?”

李衍想了想。

“很多地方。”

“有多多?”

“数不清了。”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见过最大的城是哪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洛阳。”

“洛阳大吗?”

“大,很大很大,城墙又高又厚,街道又宽又长,房子又多又高,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刘愿听得入了神。

“那……那比咱们村子大多少?”

李衍想了想。

“咱们村子,五百多口人,洛阳,几十万人。”

刘愿张大了嘴。

几十万人?

她想不出来那是多少。

“那……那他们吃什么?住哪儿?”

李衍笑了。

“种地的人,在城外种,粮食运进来,卖给城里人,城里有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一条街接着一条街,有钱人住大宅子,穷人住小屋子。”

刘愿眨眨眼睛,还是想不出来。

但她记住了。

洛阳,很大很大的城。

几十万人。

她以后要去看看。

刘愿走后,李衍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守门人,守着天门,守着那些秘密。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

那时候洛阳还是洛阳,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后来胡人来了,洛阳毁了。

再后来,又建起来了。

再后来,又毁了。

三百年,他看洛阳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不知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月亮很亮。

远处的村子,静悄悄的。

那些孩子,已经睡了。

他想起刘愿刚才的眼神。

亮亮的,满满的,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笑了。

想去就去吧。

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都行。

反正他在这儿。

这山谷,永远在这儿。

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满头大汗。

雪球也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成个大雪球。

刘平安不跟她玩,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刘愿撇撇嘴,自己去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挺像回事。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不错。”

刘愿高兴了,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我?”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歪歪的,丑丑的,但确实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村子。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哥,这是雪球,这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但人心是暖的。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玩雪。

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

刘平安看见了,问她:“看什么呢?”

刘愿说:“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平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俺陪你去。”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

刘愿笑了。

“行!”

兄妹俩站在雪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雪,凉凉的。

但他们不觉得冷。

那年冬天,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王念娶媳妇了。

王念是王石头的大儿子,今年十八,长得高高大大,干活勤快,人也老实。

他娶的是孙大孙女,叫孙小丫,也是十八,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起来。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把存的酒都搬出来了,请大家喝。

孙大也高兴,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刘望去帮忙,忙前忙后,满头大汗。

李念帮着做饭,带着几个妇女,炒菜炖肉,忙得脚不沾地。

刘平安和刘愿也跟着忙,端盘子送碗,跑前跑后。

刘愿一边跑一边嘀咕:“咋这么多事?”

刘平安说:“成亲嘛,就这样,等你成亲的时候,也这样。”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成亲!”

刘平安笑了。

“行行行,你一辈子当老姑娘。”

刘愿追着他打。

那天晚上,闹洞房闹到很晚。

刘愿困得不行,靠在她娘身上睡着了。

李念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刘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念凑近听了听。

“俺……俺要去洛阳……”

李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还记着这事呢。

她摸摸刘愿的头,轻轻拍着。

“睡吧,睡醒了再说。”

王念成亲之后,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开春的时候,又出了事。

这回是孙石头。

孙石头就是那年跟刘平安打架那个,比刘平安大两岁,今年十五,正是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年纪。

他爹孙大管不住他,他爷爷也管不住他,整天在村里晃悠,今天惹这个,明天惹那个。

那天下午,孙石头带着几个小子,去山里掏鸟窝。

掏鸟窝不是坏事,村里孩子都掏过,但孙石头掏鸟窝跟别人不一样,他专挑悬崖峭壁上的掏,说那样才有意思。

那天他看上了一个崖壁上的鸟窝,离地七八丈高,底下全是乱石,几个小子劝他别去,他不听,非要上。

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下来了。

万幸的是,半山腰有棵树,把他挂住了。

但挂住的姿势不对——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那儿,动弹不得。

几个小子吓坏了,跑回村里喊人。

刘望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往山上跑。

跑到地方一看,孙石头倒吊在树上,脸憋得通红,正在那儿喊救命。

刘望抬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底下的乱石,心里一沉。

这地方,他上不去。

树太细,经不住人,崖壁太陡,没处落脚,底下石头太多,万一掉下来,非死即伤。

孙石头在上面哭爹喊娘。

“刘望叔!救救俺!俺不想死!”

刘望急得团团转,但一点办法没有。

有人跑去喊李衍。

李衍来得很快,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他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又看看周围的地形,最后说:“得搭架子。”

“搭架子?”刘望愣了。

“用木头搭个架子,人站上去,用长杆子把他够下来。”李衍指着那棵树:“这树太细,不能爬,只能从下面往上够。”

刘望明白了,带着人就去砍树。

砍了十几根粗木头,扛上来,开始在崖壁底下搭架子。

架子搭了半天,总算搭好了。

刘望站上去试了试,晃晃悠悠的,不太稳。

“再绑几道绳子。”李衍说。

又绑了几道绳子,架子稳了些。

刘望站上去,拿着根长竹竿,往上够。

够不到。

差了一丈多。

“再搭一层!”李衍说。

又搭了一层,架子更高了,也更晃了。

刘望站上去,风一吹,架子直晃,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望自己倒不怕,他打过仗,比这危险的地方都爬过,他稳住身子,把竹竿往上伸。

这回够到了。

但孙石头吊在那儿,位置不对,竹竿够不着他的身子,只能够着脚。

“石头!你动一动!”刘望喊。

孙石头哭着喊:“俺动不了!俺卡住了!”

刘望仔细一看,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了,怪不得一直没掉下来。

这就麻烦了。

得有人上去,把他的脚从树杈里弄出来。

但谁上去?

那棵树太细,经不住人,就算经得住,也没法爬,崖壁太陡,根本上不去。

刘望站在架子上,看着上面那个倒吊着的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李衍在底下看着,也在想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刘望,你下来。”

刘望愣了一下,从架子上下来。

“李爷爷,有办法了?”

李衍点点头,转向那几个小子。

“你们谁有绳子?”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嘛。

一个小子从腰里解下一捆麻绳,递过去。

李衍接过绳子,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刘望。

“拉紧了。”

刘望愣住了。

“李爷爷,你要上去?”

李衍没说话,开始往架子上爬。

刘望慌了,一把拉住他。

“李爷爷!不行!你这把年纪了……”

李衍回头看他。

“我这把年纪怎么了?”

刘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衍继续往上爬。

爬到架子顶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上面那棵树。

树离架子还有两丈多远,中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冲,一跃而起。

底下的人惊呼出声。

李衍的手抓住了那棵树的树干。

树干太细,抓不住,往下滑了一截,又抓住了。

他吊在那儿,脚悬在空中,底下就是乱石。

刘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爷爷!”

李衍没理他,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

挪到那个树杈的地方,他看见了孙石头。

孙石头倒吊着,脸已经发紫了,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清醒。

李衍伸手去够他的脚。

够不到。

他又往上挪了一点,这回够到了。

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卡得很紧,李衍掰了半天,掰不动。

他从腰里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削那根树杈。

一点一点削。

削下来的木屑落下去,落在孙石头脸上,孙石头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李……李爷爷……”

“别动。”李衍说。

孙石头不动了。

李衍继续削。

削了不知多久,树杈终于断了。

孙石头的脚松开了,整个人往下掉。

李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吊在那棵树上,晃晃悠悠的。

底下的人又惊又喜。

刘望大声喊:“李爷爷!抓住!俺们拉你们下来!”

他拽紧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

李衍一只手抓着孙石头的衣领,一只手抓着树干,感觉胳膊快断了。

三百多年了,他很久没这么累过。

终于,绳子拉紧了。

他松开树干,抓住绳子。

两个人被慢慢放下来。

放到架子上的时候,孙石头已经晕过去了。

李衍站在架子上,喘了几口气,把孙石头交给刘望。

刘望接过孙石头,往下递。

底下的人接住,把孙石头抬下去了。

李衍自己慢慢爬下架子。

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

刘望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爷爷……你……”

李衍摆摆手。

“没事,去看看那小子。”

刘望点点头,跑过去了。

孙石头躺在草地上,脸色煞白,但呼吸还在。

李衍走过去,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乱,但没大碍。

“抬回去,让他躺几天就好了。”

几个人把孙石头抬起来,往村里走。

李衍跟在后面,走得慢。

刘望走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走了半路,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看他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望低着头。

“俺刚才看见了,你跳那一下,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你抓着树干的时候,俺看见你的手,一点没抖,你下来的时候,腿也没软,你……你不对劲。”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衍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

刘望又说:“俺不问,你不想说,俺就不问,但俺得告诉你,你是俺的恩人,是俺爹的恩人,是整个村子的恩人,不管你是什么人,俺都认你。”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还亮。

“刘望,你长大了。”

刘望愣了一下。

“俺都三十多了。”

李衍笑了。

“是啊,三十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孙石头被抬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能下地了。

一下地,就被他爹孙大按着揍了一顿。

揍得鬼哭狼嚎的,全村人都听见了。

刘愿跑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拿扫帚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爬悬崖!让你掏鸟窝!打死你算了!孙石头抱着头,满地打滚,可好笑了!”

李衍听着,也笑了。

“没被打坏吧?”

“没有!他皮厚着呢!”刘愿学孙石头的腔调:“爹!别打了!俺再也不敢了!哎哟!哎哟!”

学得惟妙惟肖。

李衍笑出了声。

刘愿学完了,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俺听说,是你救了孙石头?”

李衍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俺爹说,你爬到树上去了,好高好高。”

李衍没说话。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不怕高吗?”

“怕。”

“那你怎么还上去?”

李衍想了想。

“因为不下去,孙石头就死了。”

刘愿点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李爷爷,你会一直保护俺们吗?”

李衍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

“会。”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俺不怕了。”

她跑开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孙石头挨完打,消停了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

半个月后,他又惹事了。

这回不是爬悬崖,是偷东西。

偷的是周福他们留下的东西。

周福他们去年冬天来过之后,说好今年还来,村里人把换来的那些东西当宝贝,有的藏在家里,有的锁在柜子里,生怕弄坏了。

孙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王栓子家换了一面小镜子,稀罕得不行,天天想去看看。

王栓子不给他看,说那是给媳妇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看。

孙石头心里痒痒,趁王栓子一家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摸进去,把那面镜子翻出来,对着照了半天。

照完,想放回去,手一滑,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栓子媳妇回来一看,镜子碎了,哭得死去活来。

王栓子气得脸都青了,拎着棍子就去找孙大。

孙大一听,也气得不轻,把孙石头揪过来,又是一顿揍。

这回揍得更狠,孙石头被打得三天没下床。

刘愿又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这回用的不是扫帚,是木棍!那么粗!打在孙石头屁股上,啪啪响!孙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衍听着,没笑。

“镜子碎了?”

刘愿点点头。

“王奶奶哭了好久,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面镜子。

周福他们带来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村里人没见过这东西,稀罕得不行。

王栓子媳妇拿一袋粮食换的,当宝贝一样藏着,平时舍不得用。

现在碎了。

刘愿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李爷爷,你怎么了?”

李衍摇摇头。

“没事。”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王栓子。

王栓子正在屋里坐着,脸色不好看,他媳妇坐在旁边,眼睛还红红的。

看见李衍进来,两人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王栓子愣了。

“这是……”

“打开看看。”

王栓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镜子。

比摔碎的那面还大,还亮,边上的铜框打磨得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栓子愣住了。

“李郎中,这……”

“赔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