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我是不是听岔了?(1 / 1)

“我记住你了。”

鹰王说完最后一个字,两道白眉往下一压,转身就朝豁口外迈步。

“你想走?”

赵毅声音从背后传来,让鹰王的脚顿在半空。

赵毅站在原地没动,打神鞭横在身侧:“冤枉完我,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鹰王缓缓转过身。

他没立刻发作,两道白眉底下的老眼扫过赵毅:“那你什么意思?”

赵毅把打神鞭收起,姿态很松散:“你现在去把李家另一个破碎虚空捉来,这件事才算过去,否则你今天走不了。”

大厅里所有还能呼吸的李家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鹰王的白眉跳了一下。

“缉拿李悬河?”

他重复了一遍,嗓音往下沉了半寸:“你在跟我下命令?”

“不然呢。”

赵毅偏了偏头:“哪怕你是镇国级守夜人,今天也走不了。”

冯岳站在门口的位置,两条腿僵得跟铁棍一样。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钉在赵毅身上。

一个白玉级,拦着一个镇国级,不让走。

还让人家去抓人。

鹰王的右手从袖口里探出来,五指缓缓弯曲,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你敢威胁我?”

两道白眉顿时竖了起来,背后那头黑鹰虚影再次浮现,双翼展到了极限,漆黑的羽翎上真气凝实,比刚才更浓了一层。

“那就试一试。”

鹰王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砖被气机压得往两边弹:“今天老夫就教育一下你这个小辈,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

赵毅右手往耳垂上一摸。

幽黑的光芒炸开。

截天弓凭空凝聚,弓臂上的古篆铭文亮了一半,弓弦无风轻鸣,低频的震颤扩散出去,大厅里残存的几根柱子同时发出嗡嗡声。

鹰王的步子停了。

赵毅两指搭弦,没拉开,只是搭着。

“鹰王。”

弓尖朝着鹰王的方向微微一偏,赵毅的嗓音平平淡淡的:“你的右肋有伤。”

鹰王的呼吸卡了一拍。

“三百年前,星空古路上的未知生物所伤,至今未愈。”

赵毅说着,两指在弦上拉开,成满月状:“这一箭下去,你撑得住吗?”

大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截天弓的器灵无比兴奋:“是一个中期破碎虚空,我更加的想射杀了!”

鹰王的右手悬在半空,弯曲的五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他的脸僵了整整两秒。

右肋的暗伤,是他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整个守夜人体系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连当年一道走星空古路的李沉舟,都只知道他受了伤,不知道具体位置。

赵毅怎么知道的?

天机术?

不!

赢万山都推算不了他,因为他身上有遮蔽天机的宝物。

截天弓的弓弦还在嗡嗡响。

弓臂上的古篆铭文亮着半边,这把上古道器的威名,他活了这么多年,古籍里翻过不下百遍。

何况他右肋有伤。

鹰王的右手缓缓收回袖口,背后的黑鹰虚影翅膀一抖,散了。

“算了。”

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白眉重新压下来,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情绪波动:“我懒得跟小辈计较。”

赵毅没收弓。

“那就去吧。”

鹰王盯着他看了一秒,没再说话,转身踏出豁口,身形一纵,消失在残破的屋顶上方。

冯岳扶着门框,膝盖终于软了一下,差点没蹲下去。

刚才那几十秒,他这辈子流的汗加一块儿,都没有这会儿多。

李沉舟趴在碎石堆里,肿得变形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李家主跪在地上,嘴开着,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两只手撑在碎砖上,十根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与此同时,赢家山头。

棋盘铺满了方圆数百丈,天空大地都没幸免,黑白棋格交错,每一道纹路都是赢万山五年寿命凝出来的封锁。

李悬河的双脚被死死钉在棋盘上,灰色长袍的下摆被黑白纹路缠住,沿着小腿往上爬。

“赢万山!”

李悬河怒吼,脚下的白象法相拼命踩踏,每一脚都砸出一圈气浪,但棋格纹丝不动:“你疯了!耗五年寿命就为了拖住我,等你的破碎虚空修为跌到谷底,我看你拿什么挡!”

赢万山站在棋盘中央,枯瘦的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你以为拖住我就有用?”

李悬河脸上的皱纹拧到了一起:“我李家两个破碎虚空,沉舟现在就在收拾那个姓赵的,等他回来,你赢家上下三百口人,一个都别想活!”

赢万山还是不说话,脚下的棋盘又扩了一圈。

李悬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就是个死脑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还搁这儿充什么英雄好汉!”

赢万山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你吵够了没有?”

李悬河噎住了。

“轰!”

一道巨响从头顶炸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中,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两道极长的白眉在风中猎猎飘动,气势压得山头上的草木齐齐弯了腰。

“鹰王!”

李悬河猛地抬头,看到那两道白眉的瞬间,整张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发自骨头缝的狂喜。

“哈哈哈!”

笑声从棋盘中央炸开,李悬河仰头大笑,笑得灰色长袍都在抖。

“赢万山!你看到了吗!”

他低头看着棋盘对面那个枯瘦的老头,嘴角挂着快意:“鹰王来了,你死定了!”

赢万山的脸沉下去了。

棋盘上的黑白纹路闪了闪,光泽暗了一层。

山道拐角处,赢胜德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老松上。

“完了。”

一个赢家长者的嗓音发颤:“鹰王跟李家有旧,李沉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可能帮我们。”

赢月儿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算是镇国级守夜人,也该讲个公道吧?”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没底气。

鹰王落在棋盘外沿,两道白眉垂下来,扫了赢万山一眼,又扫了李悬河一眼。

李悬河昂着脑袋,笑意还挂在脸上:“鹰王,来得正好!先帮我脱了这破棋盘,然后我们一起……”

“李家残害生灵,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鹰王开口了。

李悬河的笑凝在脸上。

“李悬河,即刻束手就擒。”

鹰王两道白眉压住了全部表情,一字一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山头上,风停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李悬河的笑维持了三秒,嘴角一点一点往下垮,垮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荒诞的,扭曲的僵硬。

赢万山站在棋盘中央,枯瘦的手还背在身后,抬起头看向鹰王,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浮起了困惑。

赢胜德从探出半个脑袋,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我是不是……听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