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的下巴朝何舒那边点了一下。
“跟我道歉没用。”
“你那一拳，该说清楚的对象不是我。”百里阳弯着腰没动，何舒站在两步开外，盯着好友弓下去的脊梁，也是半天没吱声。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等。何舒抬手按了按淤青的边缘，轻轻嘶了一声。
“起来吧。”百里阳的头抬了一寸。
“我说起来。”何舒过去巴拉好友的胳膊，歪着脑袋打量着对方。
“你弯在那儿跟根虾米似的，看着累得慌。”百里阳直起腰。
“何舒，我——”
“行了。”何舒打断他走回座位。
“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回头陪我出去逛两天就完事了。”
“我来云城是玩的，不是来和你打官司的。”唐川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何舒这人看着温吞，关键时刻倒比百里阳通透得多。给台阶，下坡路铺好，剩下的就看对面那个板寸头接不接得住。
百里阳攥了攥拳又松开，重重点头。
“好，你想去哪儿我都奉陪。”何舒哼了一声，终于把那股绷了半天的劲泄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唐川和蔚青烟的方向，难得正经起来。
“唐律师，蔚姐，今天这事给你们添了大麻烦。”
“本来是我俩的破事，搞得动静这么大，实在不好意思。”他顿了顿，视线划过坐在后方的宫梦月和陈清悦。
“还有两位姐姐，初次见面就看了场闹剧，回头我正式请大家吃顿饭赔罪。”说着，何舒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递到唐川面前。
“唐律师，加个联系方式吧。”
“以后万一我们俩再起什么冲突，我第一时间找您评理，绝不再搞出这种动静。”唐川伸手接过。
两个少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个干净。百里阳的脊背还是挺得僵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唐川把手机揣回口袋。
“行了，事情算翻篇了。”
“不过说句不中听的你俩今天这出闹剧，放到外面去是要闹笑话的。”百里阳的耳根刷地红了。
何舒倒是坦然地摊开手，一副你说得对但你别说的神态。唐川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一个冲动不过脑子，一个随性不设边界。
十九二十岁的年纪，性格里的毛刺全暴露在外面。放在普通家庭顶多吃点小亏长记性，可这两位身后站着的是帝都顶级资本。
百里阳那一拳要是打在合作方脸上，红太阳集团的股价能当场跌停。
“百里阳。”板寸少年立刻正襟危坐。
“你今天这个反应模式，先下结论，再动手，最后才查证据。这是第几次了？”百里阳的脸皮抽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是第一次。”
“上学期我误以为室友偷了我的运动鞋，当着全宿舍的面发飙。”
“结果是快递员送错了楼层，鞋被退回了驿站。”
“再之前呢？”
“再之前我觉得教练故意不给我上场时间，直接冲到办公室拍了桌子。”
“后来才知道是体测数据没过线，按规定必须停训。”何舒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你这不叫冲动，你这叫习惯性冤枉人。”百里阳瞪了他一眼，但嘴巴闭得死死的，没反驳。
何舒被那一眼剜完，自己叹了口气。
“我也有问题。不该动别人的东西，是我忘记了边界感。”
“那盒子就算再像调料罐，它搁在你面前，我应该先问一句。”唐川身子后靠，两条长腿交叠。
不错。一个认冲动，一个认越界。但光嘴上认没用。这种根深蒂固的行为惯性，不在当事人心里扎根刺一下，过两天照样犯。
“你们两个都能认错，这很好。”
“二十岁做出错事不丢人，但同样的蠢事做第二遍，那就是蠢。”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把今天这教训记一辈子。”百里阳和何舒同时抬头。
“但需要你们付出点东西。”何舒拧着眉。
“什么东西？”百里阳跟着追问。
“金钱还是时间？”唐川没直接回答，转过椅子看向后方。宫梦月正抱着膝盖窝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不久前刚点的奶茶，吸管含在嘴里咬得变形。
“工作室那边，新地图的NPC人物背景故事还缺素材吧。”宫梦月嘴里的吸管一松。
两秒，她的脑回路在两秒内完成了从接收信号到解码到输出方案的全部流程。
“缺，芷兰小镇支线里有个场景，需要两个有故事的过客NPC。”她看了一眼百里阳，又看了一眼何舒，嘴角翘起来。
“我给你俩化个名，把今天这出好戏改编改编，塞进去当NPC的人物小传。”
“玩家做完任务就能触发这段剧情。一个莽撞武夫误会兄弟偷了祖传宝物，暴揍一顿之后发现宝物是假的。”百里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何舒倒来了精神，往前探身。
“等等，你说的这个游戏，是哪个？”
“《梦川世界》。”宫梦月报出名字。何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个上周刚爆了全网热搜的科幻开放世界？！”
“日活破千万的那个？！”百里阳反应慢半拍，等消化完信息，也站起来了。
“你是梦川工作室的人？！”宫梦月没说话，只是摊了摊手。唐川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她是创始人。”两个少年同时石化。何舒指着宫梦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宿舍四个人天天肝这游戏肝到凌晨三点，主创就坐在他对面？唐川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法子绝对管用，几千万玩家会看到你们的故事。”
“虽然化了名，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在写谁。”
“每次一冲动，就想想有几千万人在笑话NPC的地图任务。”百里阳嘴角抽了两下。
何舒反倒拍了下大腿，很是赞成这件事。
“可以啊，这比罚款有用多了。”蔚青烟坐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忽然来了兴致。
“宫小姐，我能不能也被写进去？”宫梦月转头打量了她一眼。
“可以啊，蔚姐想当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