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市老城区。
今天是跨年夜,窗外寒风凛冽,夏家老房子里却热气腾腾。
夏母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夏知遥扒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食材。
“遥遥,你再好好想想。”夏母一边切着姜丝,一边转头问,
“他到底爱吃什么?口味偏甜还是偏咸?吃不吃辣?”
夏知遥眉头皱成一团想了又想。
帕孔白楼的餐厅,孟邦庄园的长桌,游轮上的海景餐厅。
每一次,沈御都坐在她身侧。
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回忆不起他动过哪几道菜。
因为每次一上桌,他总是先盛汤,试好温度放在她手边。
然后就开始给她剥虾,挑鱼刺,剔骨头。
等她吃得肚子滚圆,开始犯困的时候,他才慢慢拿起筷子,随意吃上几口。
“他好像……不大吃辣。”夏知遥不太确定地说,
“也不知道是不爱吃,还是不能吃。”
夏母停下刀,有些发愁,“他们那边,不是挺爱吃酸辣的吗?他一点辣都不沾?”
“我真的不记得了……”夏知遥有些懊恼。
“那他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吃不吃?香菜呢?”夏母追问。
夏知遥无奈摇头,“不知道。要不,我现在发信息问问他?”
“快问快问,这都几点了,等会儿人家来了,总不能一桌子菜都不合胃口。”夏母催促。
夏知遥溜回客厅,窝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大魔王】对话框。
【愚蠢小狗】:我妈妈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吃不吃辣?
两秒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大魔王】:都好。
夏知遥长叹一口气。
行吧,问了也白问。
她跑回厨房,举着手机给夏母看。
夏母擦了擦手,无奈道,
“那这样吧,我辣的和不辣的都做一些,清淡的炒两个,红烧的炖两个,总有一道他能吃。”
傍晚六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跨年的鞭炮响。
门铃突然响起,夏知遥立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来了来了!”
她拖鞋也没穿,一溜烟跑到门口,一把拽开防盗门。
楼道里感应灯昏暗,沈御站在门外,只有他自己,没带任何人。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
手里,还提着两个极为接地气的红色礼盒和两瓶茅台。
夏知遥眼圈泛红。
明明昨天才见过,明明他才离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可她却觉得好像分开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鼻尖一酸,张开双臂就想往他怀里扑。
“遥遥,谁来了?是不是……”身后,夏母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探出头。
夏知遥赶紧刹住车,硬是停在距离沈御胸膛十公分的地方。
沈御眸底掠过浅淡笑意。
他单手换到另一边提着礼盒,空出右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不请我进去?”他嗓音低磁,问道。
夏知遥脸颊爆红,赶紧后退一步让开身子。
“沈先生快进来,外面冷。”夏父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沈御,热情招呼了一声,神色还有些拘谨。
沈御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伯父,伯母,一点心意。昨天来得匆忙,今天算正式来拜访。”
“哎呀,又带了东西,太客气了。”夏母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东西放在鞋柜上,
“快洗手吃饭,菜都齐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各色菜肴。
夏母道,“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家常菜,沈先生别嫌弃。”
沈御拉开椅子,在夏知遥身边坐下,
“伯母费心了。我在外面,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华国菜。”
夏母听了,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不少,笑容也自然了些。
“那就多吃点,当自己家一样。”
夏父拿来酒杯,想倒酒。
沈御伸手挡了一下杯口,“伯父,我来。”
他接过酒瓶,先给夏父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帕孔之王的架子。
动筷子后,习惯成自然,沈御挽起黑色毛衣的袖子,夹了一块鲈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空碗里,用筷子尖细致地挑去边缘的几根软刺,然后夹起,放进夏知遥的碗里。
接着,他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快速剥了三只虾,去了虾线,整齐码在她的碟子里。
夏知遥低着头,连谢字都没说一句,就好像理应如此。夹起来就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夏父和夏母对视一眼,惊讶又欣慰。
夏母有点看不下去,夹了一块红彤彤的辣子鸡,放到沈御碗里。
“沈先生,你别光顾着她。她自己有手,让她自己吃。你尝尝这个鸡块,遥遥平时最爱吃我做的这个。”
沈御看着碗里沾满红油和辣椒籽的鸡块。
夏知遥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他有洁癖来着。
她刚想伸筷子把那块鸡块夹过来解围,沈御却先一步动了筷子。
他自然地将那块辣子鸡送进嘴里。
“很好吃。”他放下筷子,看向夏母,
“伯父伯母,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沈御就好,遥遥平时也是这么叫我的。”
夏母笑得合不拢嘴,“好,沈御。合胃口你就多吃点。”
夏知遥这才惊觉,他进门到现在,全在照顾自己,而且连母亲给他夹菜,他也没嫌弃。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鼻尖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升温。
夏父夏母开始拉着沈御闲聊,问些家长里短。
沈御应对得游刃有余,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言辞间尽是晚辈的谦逊,手上也没闲着,自然地替夏知遥盛了一碗汤。
“伯父,伯母。”沈御放下汤勺,
“过几天,我打算让遥遥回新加坡,继续她的学业。那边的教育资源和艺术环境,更适合她发展。”
夏父夏母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表态,沈御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我有一位朋友的公司在新加坡,主营跨国贸易,目前正好缺少像您二位这样有多年经验的管理人员。这家公司的业务在华国完全合规合法,如果你们不介意,能不能,去帮个忙?”
沈御语调平缓,继续道,
“这样一来,你们每年也能在华国和新加坡之间往返,不需要耽误事业,还可以随时随地看望遥遥。”
夏父夏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喜色。
夏父道,“如果能这样,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沈御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反而是你们帮了她的忙。而且遥遥在新加坡,你们可以经常看望,我也比较放心。”
夏父夏母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自从女儿出事被骗到园区,他们就彻底断了暹罗的生意,守着这个老房子等着女儿回来。
后来沈御每个月按时打来一笔巨款,可那毕竟是别人给的钱,他们一分都不敢动。
如今,既能有一份自食其力的正当工作,又能顺理成章地陪在女儿身边,又可以经常往返华国,不用切断国内的根,这种两全其美的安排,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饭后,夏母麻利地收拾碗筷,把沈御和夏知遥赶到客厅看电视。
没过十分钟,夏父夏母便换好了鞋,穿上厚外套。
“我们下楼去散个步消消食。”夏母站在玄关,冲两人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
“你们坐啊。遥遥,照顾好沈御。”
还没等沈御起身相送,防盗门砰的一声,已经被二老从外面火速关上了。
夏知遥抱着抱枕,一脸懵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散步?”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北风,
“这大冬天的,都快零下了,大半夜去哪里散步啊?”
沈御低笑一声。
他伸手将还在发懵的女孩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捧起她的小脸,低头在她温软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可能他们,就喜欢在这个时候散步。”
他眼含笑意,说道。
夏知遥:???
“可是,你还坐在这呢,他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夏知遥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客人。”沈御道。
“你不是客人难道是主人?”夏知遥随口说道。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御似笑非笑看着她,眼神极度危险,夏知遥赶紧想着岔开话题的对策。
“不是……我是说,主和客……主,主和宾……”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立即问道,
“对了,你昨天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他们后来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她说着,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身子,伸长胳膊从茶几下面够出昨天夏母交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夏知遥举起文件袋,满是疑惑,
“还有,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啊?”
文件袋没有封口,夏知遥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