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踩着七彩古剑疾驰在云海之上,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海域,浪涛翻涌间,几座荒岛,转瞬间,便被剑光甩在身后。
剑一飘在他身侧,小脸上眉头皱成一团,掐着指头疯狂算时间,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
“你说你!真是脑子抽了!非要跟左右死磕一架!时间全给你忘了......”
他嘴上吐槽着,却悄悄激活了本体古剑的推演符文。
符文微光一闪而逝,快得连阿要都没能察觉。
阿要没理他的不断絮叨,指尖微微下压,古剑瞬间将速度提到极致。
前方厚重的云海骤然被剑光破开,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山,赫然映入眼帘。
山体庞大如横亘天地的雄城,偏偏底部朝上、顶部朝下。
整座山倒悬于九天云海之间,无数亭台楼阁倒挂在山体之上。
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倒挂在天地间的巨型蜂巢。
山脚的口岸立着一块丈高的青石碑,刻着三个苍劲古字——
捉放渡。
码头上,修士与百姓来来往往,法器碰撞声、商贩吆喝声、酒楼谈笑声顺着海风传来。
人间烟火气与山上仙家气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符箓摊、法宝店、兵器铺挨着临街的酒楼,生意火爆。
唯独街边最角落的算命摊,没人光顾。
布幡上写着“知生死,定逍遥”。
身着灰衫的算命摊主垂着眼,窝在椅子里,也没人注意到他捻着符纸。
在阿要临近的瞬间,他抬眸瞥了一眼,指尖的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里。
就连剑一也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道教气息,转瞬即逝。
而在倒悬山最高处的孤峰之巅。
一道百米宽的金色镜面大门静静矗立,门框上流转着三教圣人留下的上古符文。
淡淡的规则威压顺着云海铺散开来,厚重如山。
正是浩然天下通往剑气长城的唯一官方通道。
阿要眼睛瞬间亮了,低喝一声:
“到了!”
脚下七彩剑光骤然炸亮,朝着中央孤峰的镜面大门直冲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无声踏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刚见不久的倒悬山大天君。
阿要御剑一顿,愣了一下,随即挑眉:
“又是你?!”
大天君面无表情,一身儒家官服在海风里纹丝不动。
他冷淡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提防。
毕竟片刻前,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剑修,和左右联手劈碎了天道紫霄神雷。
硬刚文庙全域禁制的疯魔劲,还历历在目:
“刚从蛟龙沟惹完事,就着急来倒悬山?不会再惹麻烦吧?”
阿要挠了挠头,无奈道:
“我这是正经赶路赴约。”
大天君的目光扫过阿要腰间悬着的挚秀,又落在他脚下那柄泛着七彩流光的古剑上:
“亚圣已有传信,说你近日会来,让我按规矩接待,来者报备,签订山盟,方可通关。”
他抬手递出一枚泛着金光的玉简,语气不冷不热,完全是按公事公办的规矩执行。
阿要接过玉简,皱起了眉头。
剑一已经飘到他身侧,急声催促道:
“快签!别浪费时间!这破山盟约束对咱无效!签完赶紧走!”
阿要闻言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利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指尖突然传来一丝极淡的黏腻感。
他急着赶路,没放在心上。
山盟金光轰然炸开,规则之力如同潮水般钻进了阿要的气海。
竟试图压制他的境界,却被剑一本体的道韵挡得严严实实。
金光消散的瞬间,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黑线,顺着阿要的指尖钻进了他的衣袖。
剑一的身影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道黑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手在识海里悄悄画了一道推演符文,却没跟阿要提半个字。
大天君指尖拂过玉简,确认山盟符文亮起“生效”的金光,便收入了袖中,淡淡道:
“报备已毕,请前往山下客栈等候,子时开启通关窗口。”
阿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
“子时?现在离子时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阿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与亚圣定下的一月之期,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等一个时辰后的子时窗口?
岂不是让他违约?!
“一个时辰,我等不了!”
大天君已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极致急迫,眉头微微皱起。
他守着千年不变的铁律,摇头道:
“规矩如此,倒悬山通关,上至文庙圣人,下至山野散修,任何人不得例外。”
剑一飘到阿要面前,小手一摊,满脸无奈:
“他说得没错,倒悬山就是这个死规矩,之前无数要赴死的剑修,都在这老老实实等过。”
话音刚落,旁边临街的酒楼里,传来两个修士高谈阔论的声音,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宁婴、姚冲道,就是临阵叛逃的剑修,活该遗臭万年!”
“就是!宁姚那丫头能自由进出倒悬山,怕不是也沾了她父母叛逃的光!”
阿要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微弹,一道剑意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酒楼的梁柱上。
他抬眼重新看向大天君。
此刻,他周身翻涌的剑意竟将长发吹得微微扬起,他决绝道:
“我许下的约定,定不可负!现在、立刻、马上,我就要去剑气长城!”
大天君的眉头皱得更紧,周身儒家文脉金光微微流转,十三境巅峰的威压无声铺开。
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捉放渡,周边的修士瞬间噤声。
“倒悬山铁律,不可破。”
阿要闻言,上前一步,直视着大天君的眼睛。
“我不管什么铁律,这门,现在,不开,也得开!”
“你冷静点!跟大天君动手,还怎么去剑气长城!”
剑一飘在一侧,疯狂输出,急得直跳脚,可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玩味补充道:
“不过我刚推演出来了,这老小子早就收到那老秀才的传讯了。
不然你以为他能跟你墨迹这么久,不直接喊文庙的人来镇压你?”
这话一出,阿要的目光扫过大天君。
果然,见对方看似死守规矩,实则全程没有催动倒悬山的护山大阵,也没有上报文庙。
甚至连周身的威压都留了三分余地,全程都在给他留退路。
可时间不等人,他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阿要抬起了手。
“嗡——!”
古剑悬至身侧,七彩剑芒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座捉放渡口岸!
剑鸣清越,响彻整座倒悬山!
无数正在口岸往来的修士惊恐抬头,望向剑意爆发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在这一刻,大天君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阿要的真实境界——
根本没有被山盟压制半分!
依旧是实打实的飞升境大圆满!
那枚他亲手核验、本该万无一失的山盟,对眼前这个年轻剑修,完全无效!
剑气长城的城头最西端,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带着桀骜不驯的狂气,和阿要的剑意遥遥应和了一瞬,便又沉寂下去。
大天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文脉金光瞬间暴涨,厉声道:
“阁下当真要为一己之私,违逆文庙铁律,与整个浩然文庙为敌?”
阿要没说话。
但他手中的古剑已经缓缓扬起。
七彩剑芒在剑刃上吞吐不定,剑身微微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剑鸣。
仿佛随时都会朝着镜面大门,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剑。
“我……就……知……道!”
剑一飘在一侧,看着阿要眼底的决然,气得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阿要的性子了,定下的承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一秒。
阿要身侧的古剑,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七彩光芒!
一股不亚于十四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压,自剑身轰然爆发!
威压席卷的瞬间,整座倒悬山都开始剧烈震颤!
捉放渡的石板路面寸寸碎裂,无数修士惊恐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中央孤峰上的镜面大门,金光剧烈晃动,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大天君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阿要手中的古剑,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剑修,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敢一剑劈碎这三教圣人定下的镜面大门!
就在阿要剑势蓄到极致,即将朝着镜面大门斩落的瞬间。
一道金色符诏从虚空中无声落下,悬在了大天君面前。
符诏上金光流转,带着浩然文脉独有的温润气息。
大天君抬手展开符诏,上面只有两个字:
放行。
符诏显露的金光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只有阿要能感知到的亚圣神念,钻进了他的耳边。
只留了三个字:
查内鬼。
大天君沉默了一息,抬手收起了符诏。
而他收起符诏的指尖,还捏着另一枚,来自青冥天下白玉京的云纹玉符。
玉符上的金光暗了暗,被他不动声色地压进了袖中。
他周身的威压与文脉金光瞬间散去,看向依旧剑刃朝前的阿要,抬手一挥,沉声道:
“去吧。”
话音落下,中央孤峰上的镜面大门轰然洞开!
璀璨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通往剑气长城的通道,彻底敞开。
此时,距离与亚圣定下的一月死限,只剩最后十息。
阿要已经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冲入了镜面大门。
穿进镜面通道的瞬间,剑一的本体古剑主动吸收了一丝镜面大门的本源金光。
阿要挑眉问起,剑一只含糊地摆了摆手:
“留着有用。”
剑一跟在他身后,一边飞一边长出一口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气鼓鼓地放狠话:
“下次!小爷我一定!一定!不可能再助你发疯!小爷要罢工!绝对罢工!”
穿过镜面通道的金光,阿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万里雄关横亘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的城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仿佛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剑,硬生生把天地劈成了两半!
每一块城砖上都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里,都沉淀着一位剑修的毕生剑意与战死的执念。
万年以来积攒的剑意,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凛冽、厚重、带着血与火的气息,撞得人神魂都微微发颤。
遥远的城头最高处,茅屋之中,一位老头缓缓睁开了眼,咧嘴一笑,喃喃自语:
“这一剑,劈出来才有意思嘛。”
阿要悬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北风,眼底燃起了光,低声道:
“剑气长城……我到了。”
剑一飘在他身边,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只是盯着眼前这座承载了万年战火与荣耀的雄关,看了许久。
他突然看向远处,收敛了所有吐槽,沉声道:
“这麻烦......竟主动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桂花岛在夕阳下缓缓前行。
陈平安站在船头,忽然皱起眉,抬头望向倒悬山的方向。
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熟悉剑意,快得像错觉。
他愣了许久,才喃喃自语:
“……不会又是阿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