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梨园双星》(下)(1 / 1)

表演现场,正当观众们沉浸在剧情中淡淡温馨中时,画风突变。

舞台灯光变暗,接着急促的枪声、炮火的轰鸣、孩子妇孺的哭喊声响起...

一道低沉的男声,缓缓念出背景的旁白音。

【民国二十六年冬,曰军沿江而上,所遇之处,几成焦土。】

【逃难者塞途,船票贵如黄金...】

舞台再现,回到了那处戏园,昔日的繁华之所却已在炮火的摧残中变得破碎不堪。

老师傅身负重伤,颤颤巍巍地举起淌着鲜血的手,将两张船票递给两人。

“顺安号,过两日...就走...”

“可惜了,这杯喜酒,喝不上了...”

老师傅身旁,徒弟两人早已泣不成声,哭着要带师傅一起走。

老师傅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个动作。

他右手掌心向上,缓缓地从腰间抬起,仿佛想要将一口气提到胸前...

做完这个动作后,老人的手无力垂下...

画面再转,侵略的曰军拦下陈巷口与陈桥头,强迫两人在其军官的寿辰上唱戏,并承诺每演一出戏,可放3个百姓出城。

心知难以反抗,两人为多救几个百姓,提出“一出戏,必须换30人出城”。。

曰军表面同意,却要求两人将戏曲中《双烈传》的角儿,换成曰本国家的人物。

让被侵略者对侵略者进行歌颂,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看到这里,现场观众群情激奋,要不是在比赛现场,早就有人对戏中的侵略者破口大骂起来。

此时,所有观众已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中,为戏中的角色境遇而揪心。

剧情中,登台前夕,陈桥头邀请陈巷口跳一支西洋舞,陈巷口微微一笑,欣然应允。

轻柔的音乐中,两人翩翩起舞,此刻他们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神色却是反常的轻松与释然。

“从小看你演木头人就想笑...”

“被你叫了二十几年烂桥头破木头,人都被你叫木了...算了,喜欢的话,下辈子再给你演。”

“...准备好了么?”

“嗯,与其被折辱而死...”

此刻,舞台灯光再次变暗,所有观众的心情也跟着暗下来。

方才两人最后的对话,台词虽然留了白,却不难猜出下一句的意思。

与其被折辱而死,不如宁为玉碎、痛快地去。

此时的两人,早已立下了死志,不愿做屈膝求饶的苟且偷生之辈。

可在这种情境之下,势单力薄的两人想要反抗,又谈何容易?

舞台上,沉默的黑暗持续了近十秒,全场寂静无比,没有一名观众出口催促。

下一刻,灯光重新亮起,是一幕凌乱的戏台场景。

戏台下,有曰军手举酒杯,口吐鲜血,一手捂住喉咙,身体颤抖地倒下。

看到这里,场外观众立刻反应过来。

是毒酒!两人将毒药混进酒水中...

那名曰军军官虽喝下了毒酒,仍未气绝,挣扎着想要爬起。

已换一身戏服,以身入局、同样身中剧毒的陈桥头走到军官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对方,神色狠然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一挥而下,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好!”

后台,正在观看的选手中有人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没有人出声指责,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表演。

剧情中,陈桥头脚步踉跄走上戏台,对同样身中剧毒的青梅竹马陈巷口道。

“最后一场戏,唱完吧...”

戏一开场,便不能停,这是祖宗的规矩。

这出戏,他们是唱给侵略者听的,但并非因曲意逢迎而唱,而是唱的《双烈转》中的民族气节!

陈桥头与陈巷口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台下倒下的曰军尸体。

下一刻,高亢的戏腔响起。

“踏我山河,害我民者,必受我魂日夜索命!”

“教你永世不得安生!”

“嘶!!”后台休息室,当夏以宁饰演的陈巷口角儿戏腔出来的一刹那,气氛如同炸了锅般热烈。

“卧槽!”

“牛啊!”

“妈呀小宁这里的眼神绝了!”

侵略者的暴行、以性命要挟的绝境、假意顺从的隐忍...最终,年轻的两人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从前面的压抑,到这一刻剧中角色的决绝,带来的强烈戏剧张力,刺得所有人一个激灵,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导师席上,王林等几名导演脸色激动,“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

曾少红看得入迷,也忍不住下意识站了起来,可下一刻又突然想起什么般,起了一半又连忙停住重新坐下...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这一幕,被现场录制摄像头清晰记录下来。

等对自己的举止反应过来后,曾少红脸色阴沉,神情如挂了一层寒酸般冰冷无比。

舞台上,陈巷口唱完,陈桥头接上。

他双臂半张,紧握双拳,对着台下怒目而视。

「此台,即为汝等葬身之所!」

「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目光决绝又悲凉。

「今我二人...」

此刻,身旁却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在这里将他这一句打断。

「今我夫妻二人...」

陈桥头怔住了,他缓缓转身,惊喜、不敢置信望向身旁。

在他身边,陈巷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向他的目光,饱含了忧伤、温柔与鼓励...

此刻的“夫妻”二字,已胜过千言万语。

陈桥头眼中泛起热泪,神色迅速转为决绝,夫妻二人共同将最后一段戏唱完。

「男女:立咒于此台!」

「女:以此身!」

「男:此魂!」

「男女:镇压!尔等罪人!」

唱完最后一句,陈桥头猛地一口鲜血吐出,他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两人的身体相互依偎着,紧紧靠在一起。

“陈桥头,前来领死。”

“陈巷口,前来领死。”

话音中,陈巷口手中的煤油灯落下,熊熊火焰将舞台包围,将两人的身形掩盖、吞没...

背景中,师傅当初的话语再次响起。

“咱们这行,扮帝王将相、扮才子佳人、见奸佞小人...扮什么都可以。”

“但,扮英雄。”

“心里面,得敬着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