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回来看你了(1 / 1)

张长寿听着弟弟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个不孝的东西!他还有脸说“养着老娘”?

自己在外吃喝玩乐,回家对老娘呼来喝去,

让老娘吃残羹冷炙、住破屋烂床,这也叫“养”?他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

“我不要你的家产!”张长寿的声音更冷了,带着压抑的怒意,“这点破房子烂地,能值几个钱?我瞧不上。”

“哟呵?还装上了?”

张长福撇嘴,斜睨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不要家产?行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掏十万块钱出来!

只要你拿出十万块,今天这幡,这盆,就让你扛,让你摔!拿不出来,就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十万块?”院子里帮忙的乡亲们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不赞同甚至厌恶的神色。

几个年长的更是气得扭过头去,低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这哪里是孝子该说的话?

在亲娘将死未死之时,在灵前,竟然拿扛幡摔盆这种事来做交易,讨价还价,

简直闻所未闻,把张家的脸、村里的脸都丢尽了!

张长寿也被弟弟这无耻的要求气得胸口发闷。

他看着张长福那张写满贪婪和无耻的脸,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但他忍住了。

他今天回来,是为了母亲。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行。”张长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言为定。十万,我给你。幡和盆,我来。”

张长福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答应了?他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这穷酸样……

不等他多想,张长寿已经伸手,探进了自己那件半旧棉衣的内怀口袋。

然后在张长福以及院里所有乡邻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里一沓一沓地往外掏钱。

厚厚的人民币,红色的百元大钞,用白色的纸带捆扎得整整齐齐。

掏出一沓,张长寿就重重地拍在张长福怀里。

张长福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一沓,两沓,三沓……

张长寿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拍一下,

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张长福被拍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怀里的钱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四沓,五沓,六沓……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张长寿那只不断从怀里掏出钱来的手,盯着张长福怀里越堆越高的红色钞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钞票被拍打的“啪啪”声,和张长福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七沓,八沓,九沓,十沓!

整整十沓人民币,十万块,结结实实地拍进了张长福怀里。

张长福双手抱着这摞沉甸甸的现金,只觉得手臂发麻,胸口被顶得有些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红得刺眼的钞票,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长寿不再看他,也懒得再跟院子里其他人解释。

他一把推开抱着钱、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张长福,径直迈步,朝着堂屋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气势。

堂屋连着里间,光线昏暗。

外间有几个婶子在低声说着话,准备着香烛纸钱。

张长寿看也没看她们,直接掀开那道打着补丁的旧布门帘,走进了里屋。

里屋更加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破旧的土炕上,他那瘦小干枯的老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寿衣。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动静,只有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张长寿几步走到炕前,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

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膝盖撞地的声音闷响。

他看着母亲因为呼吸困难而微微抽搐的脸,看着她那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心如刀绞。

他跪行着往前挪了两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握住了母亲那只枯瘦如柴、冰凉僵硬的手。

“娘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泣音的呼唤从他喉咙里挤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儿不孝……儿对不起您……对不起您的养育之恩啊……”

与此同时,他握住母亲手的那只手掌,掌心微微泛起常人无法看见的柔和白光。

那是他作为阴司无常,以自身功德转化的、最纯粹温和的一丝神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丝神力,缓缓渡入母亲体内。

他无法逆转生死,无法补充母亲早已油尽灯枯的生机,但这丝温暖平和的神力,

能最大限度地缓解母亲此刻肉体上的痛苦,让她最后一程走得安稳些,少些煎熬。

得到这丝神力的滋养,炕上的疯婆婆,那原本灰败死寂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转瞬即逝。

她一直微弱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缓了那么一瞬。

然后,她一直微微睁着、却空洞无神的眼睛,猛地动了一下,

眼珠转动,竟缓缓地、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跪在炕前、紧紧握着她手哭泣的男人。

她的目光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渐渐地,似乎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哭得如此伤心的男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嘶哑、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你……你是……谁?”

张长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

他先是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隔绝声音的屏障(禁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里屋的门窗,确保外面的任何声响都传不进来,里面的任何声音也传不出去。

然后,他的脸,在母亲浑浊却努力聚焦的视线中,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并非易容术般的揉捏,而像是水波荡漾,又像是褪去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皱纹的走向改变,肤色微微调整,五官的细节回归本位……

几个呼吸间,那个陌生憔悴的中年汉子消失了,

跪在炕前的,是一张疯婆婆无比熟悉、却又似乎久远得有些模糊的脸——

那是她的大儿子,张长寿的脸,带着生前的模样,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娘!是我啊!我是长寿!长寿回来看您了!”张长寿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