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SOHO办公区。

这里被临时征用为微光视频的“内容孵化基地”。

没有高大上的装修，只有裸露的水泥顶和几十盏晃眼的摄影补光灯。

“不行！这根本没法看！”

一声抱怨撕开了影棚的嘈杂。

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女孩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她是老赵从模特圈挖来的“种子选手”，叫张沫，平时在微博上发自拍能有几百个赞。

但现在，她看着刚拍出来的原片，脸上的妆都快气裂了。

“赵总，你们这什么破软件？镜头这么高清干什么？把我脸上的卡粉、痘印全拍出来了！还有这灯光，显得我像个黄脸婆！”

老赵在一旁赔着笑，额头上全是汗。

“沫沫，这是写实风格嘛……”

“写实个屁！”张沫指着屏幕上的自己，“这种视频发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我粉丝会以为我毁容了！不拍了，给多少钱都不拍！”

旁边的几个网红也都在窃窃私语。

她们习惯了美图秀秀修图两小时再发朋友圈，习惯了在特定的角度找光。

但短视频是动态的。

动态，意味着死角无处遁形。

林彻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地鸡毛。

几十个全北京最好看的姑娘，在镜头前却显得局促、尴尬、甚至丑陋。

现实是残酷的。

普通人的动态视频，如果没有专业打光和后期，就是一场视觉灾难。

“林总……”老赵像看到了救星，“姑娘们情绪很大，说原片太丑，没法发。”

林彻没说话。

他走到张沫面前。

张沫正在气头上，看到大老板来了，也不怵，抱着胳膊：“老板，不是我不配合，是你这产品有问题，谁愿意把自己丑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啊？”

林彻拿起她刚才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里的女孩，皮肤暗沉，眼袋明显，动作僵硬。

确实不好看。

“你说得对。”

林彻点点头。

“真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讨厌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一直抱着笔记本电脑、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王坚。

“王坚，那个补丁包，装好了吗？”

王坚推了推厚底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服务器端部署完毕，美颜功能已加载。”

“好。”

林彻把手机递还给张沫。

“再试一次。”

张沫一脸狐疑：“有什么区别？还没打光呢……”

“不需要打光。”

林彻指了指摄像头。

“它就是光。”

张沫半信半疑地举起手机，打开微光APP的拍摄界面。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卧……槽？”

这句粗口完全是下意识的。

屏幕里那个女孩，还是她，但又不是她。

暗沉的肤色瞬间变得冷白皮，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原本有些浮粉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高级的柔焦质感。

下颌线被悄悄收紧了，眼睛被微微放大了，连鼻梁的高光都自动加上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实时的。

她转头，屏幕里的脸跟着转，美颜效果像是一张焊在脸上的人皮面具，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延迟。

“这是……我？”

张沫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是粗糙的，但屏幕里是完美的。

周围的几个网红凑过来，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天呐，这磨皮也太自然了吧？”

“这瘦脸怎么做到的？背景都没歪！”

“快快快，给我试试！”

原本充满怨气的影棚，瞬间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

女孩们抢着手机，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完美中无法自拔。

林彻站在灯光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虚荣。

刚研发出的“微光大脑”图像处理技术，被用在了这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现在的市面上的直播软件也有美颜，但那种美颜是暴力的、模糊的，把人磨成一个平面。

而微光的美颜，是基于106关键点的人脸建模。

它保留了皮肤的纹理，却去掉了瑕疵。

它不是在修图，它是在重塑现实。

“这只是第一步。”

林彻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变美了，然后呢？”

“你们打算在镜头前干什么？背诗？还是讲笑话？”

张沫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以前直播就是跟大哥聊天。”

“那是乞讨。”

林彻的声音很冷。

“在微光，不需要你们说话。”

他拿过手机，点开了一个新的功能图标——【对口型】。

“王坚，放1号BGM。”

音箱里突然炸响了一段极其魔性的音乐。

是一段快节奏的电音，中间夹杂着几句简单的英文Rap。

“看着我。”

林彻拿着手机，对着镜头。

音乐响起的瞬间，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节奏，夸张地张嘴，做出口型。

音乐停顿的瞬间，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Bang！

画面定格。

系统自动合成。

几秒钟后，一段15秒的短视频生成了。

林彻把手机屏幕投屏到大电视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视频里的林彻，每一个口型都精准地踩在歌词上。

更神的是，每到一个鼓点，画面就会自动抖动一下，或者闪过一道炫酷的滤镜光效。

根本不需要剪辑。

AI自动识别音乐节奏，自动卡点，自动转场。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对口型动作，在AI的加持下，变成了一支充满节奏感、酷到爆炸的MV。

“这……这么简单？”

张沫不可思议地问，“不用自己唱？”

“不用。”林彻把手机扔给她，“你只需要负责美，剩下的，交给算法。”

“这就是我要的——傻瓜式创作。”

“不需要才艺，不需要剧本，甚至不需要脑子。”

“只要跟着BGM摇摆，你就是明星。”

影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了。

这一次，不是抱怨，而是疯狂的创作欲。

“我要拍这个！”

“那个‘海草舞’的BGM在哪？”

“赵总，快帮我举一下灯！”

女孩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们发现，在这个APP里，成为“潮人”的门槛被降到了地板上。

只要脸好看（有滤镜），只要音乐响（有卡点），谁都能拍出大片。

林彻走出人群，来到监控台。

屏幕上，第一批样片正在源源不断地上传。

有穿着汉服转圈的，有对着镜头眨眼的，有跟着音乐乱晃的。

内容毫无营养。

但极其养眼。

配合着那些经过精心挑选的、让人抖腿的BGM，这些视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你看完一个，大脑里是一片空白，但手指会下意识地滑向下一个。

“老板。”

王坚看着后台数据，声音有些发颤。

“刚才张沫拍的那条视频，在内测群里发出去才10分钟，完播率……90%。”

“复播率，300%。”

这意味着，看的人不仅看完了，还看了三遍。

林彻看着屏幕上张沫那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笑容。

“这就是这一世的‘精神鸦片’。”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繁忙的三里屯街道。

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还不知道一种将要统治他们眼球的生物正在诞生。

“老赵。”

林彻喊了一声。

正忙着给网红递水的赵总跑过来：“老板？”

“样片够了。”

林彻指着屏幕。

“把这些视频封包，作为APP的‘预制内容’。”

“当第一个用户打开微光的时候，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空荡荡的荒原。”

“而是一个……虽然虚假，但美得让人窒息的新世界。”

林彻顿了顿。

“还有，去买量。”

“不用买别的，就去微博、去贴吧，找那些关注‘美女’、‘帅哥’、‘潮流’的板块。”

“文案只有一句话。”

林彻眯起眼睛。

“想红吗？来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