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互联网金融中心。
OfO的创始人戴威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
在他的红木办公桌上，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来自天津富士达自行车厂的加急订单，金额5亿。
一份是分众传媒的广告投放合同，金额2亿。
还有一份，是朱啸虎刚刚发来的简讯。
“林彻拒绝了，他说这是单车坟场。”
戴威看着那行字，年轻气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黄色的小旗帜，那是OfO已经攻下的城市。
“坟场？”
戴威把钢笔帽重重地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那是留给弱者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供应链负责人的号码。
“老张，再加十条生产线，我要下个月，全中国的地铁口都被黄色淹没。”
“可是戴总，资金链……”
“签单。”戴威的声音不容置疑，“只要车铺下去，押金就会流进来，这是永动机，懂吗？”
挂断电话，戴威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一口饮尽。
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在他眼里，林彻哪怕再从容，终究也只是个做电商的。
不懂共享经济的疯狂，不懂资本的杠杆。
“微光不投，有的是人投。”
戴威松了松领带，那种勒紧脖子的窒息感消失了。
“等我垄断了出行市场，林总，你会后悔今天的傲慢。”
……
……
同一时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行驶在去往机场的公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沉闷的震动声。
沈南有些坐立难安。
“老板，我们不去摩拜总部了吗？刚才胡玮炜的助理打电话来确认行程……”
“推了。”
林彻闭着眼，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为什么？”沈南不解，“您之前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
林彻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摩拜现在背后站着腾讯，胡玮炜还在谈情怀，跟一群手里有钱、心里有梦的人谈‘免押金’，那是与虎谋皮。”
“他们不会革自己的命。”
林彻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
“我们要找的，是一条饿得眼睛发绿、为了活下去愿意出卖灵魂的狼。”
“帮我订票。”
“去哪？”
“上海。”林彻吐出两个字，“去找杨磊。”
沈南愣了一下，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
“哈罗单车那个杨磊？老板，他们是行业老三啊，快倒闭了吧？听说连一线城市都进不去，只能在二三线城市苟延残喘……”
“正因为快死了，所以才听话。”
林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U盘，在手里轻轻摩挲。
那里面，装着微光科技刚刚清洗出来的5亿条用户行为数据。
“朱啸虎和戴威在抢地盘，胡玮炜在讲情怀。”
“而我。”
林彻握紧了那个冰冷的U盘。
“我要在这个混乱的乱世里，立规矩。”
……
……
上海，闵行区。
这是一间由废弃厂房改造的临时办公室。
哈罗单车CEO杨磊正蹲在地上，吃着一桶泡面。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深陷，那是长期失眠的特征。
“杨总，账上只剩不到300万了。”
财务总监站在旁边，拿着报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个月的服务器费用、代工厂的尾款、还有员工工资……”
“我知道。”
杨磊吸了一口面条，烫得龇牙咧嘴，但他没停下。
“再联系一下GGV的那个投资经理……”
“联系过了，人家说现在的风口是OfO和摩拜，让我们……趁早卖身。”
杨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叉子插进面桶里，塑料叉子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折断了。
“卖身？”
杨磊惨笑一声。
“卖给谁？戴威？还是胡玮炜？他们只会把我们的车当废铁卖了。”
就在这时，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泡面味。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男人很高，目光扫过这间杂乱的办公室，最后落在杨磊手里那桶还剩一半的泡面上。
没有嫌弃，没有嘲讽。
“杨总，介意多双筷子吗？”
林彻拉过一把折叠椅，在杨磊对面坐下。
杨磊愣住了。
他经常在科技新闻的头版看到这张脸，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尊大神会出现在这个破厂房里。
“林……林总？”
杨磊下意识地把泡面桶往身后藏了藏，这是一种本能的窘迫。
“不用藏。”
林彻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我创业的时候，连泡面都吃不起，只能啃馒头。”
杨磊接过烟，手有些抖。沈南适时地上前，帮他点上了火。
烟雾缭绕中，林彻开门见山。
“我要投你。”
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破旧的厂房里炸响。
杨磊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林总，您……您开玩笑吧？OfO和摩拜现在……”
“那是他们的战争。”
林彻打断了他。
“我给你10个亿的流量支持，外加5亿现金。”
杨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5亿现金！
这不仅是救命稻草，这是原子弹！
“条件呢？”杨磊不是傻子，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微光林彻”的午餐。
“只有一条。”
林彻身体前倾，盯着杨磊的眼睛。
“哈罗单车，必须接入‘微光信用分’体系。”
“凡是微光分超过600分的用户，终身免押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旁边财务总监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杨磊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他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满是油渍的地板上。
“免……免押金？”
杨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林总，这不合规矩，共享单车的商业模式就是靠押金池……”
“那是戴威的规矩。”
林彻的声音冷了下来。
“杨磊，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没有先发优势，没有资本宠爱，没有一线城市的入口。”
“你按他们的规则玩，必死无疑。”
林彻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待办事项的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密密麻麻的“找融资”、“缩减开支”全部擦掉。
然后，写下了两个大字：
信用。
“OfO和摩拜在赌人性，赌用户不在乎那199块钱。”
“但我赌，只要你说出‘免押金’这三个字，全中国的用户都会倒戈。”
林彻转过身，把板擦扔在桌上。
“杨总，你是想抱着那点可怜的押金池一起死，还是把桌子掀了，跟我一起制定新规则？”
杨磊看着白板上的那两个字。
他的心脏在狂跳。
血管里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
确实，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疯一把。
“林总。”
杨磊站起身，把手里半截烟狠狠踩灭在脚下。
“这活儿，我接了。”
“但我有个问题。”
“说。”
“微光图什么？”杨磊看着林彻，“免了押金，微光一分钱不赚，还贴进去流量和技术，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林彻笑了。
他走到破旧的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杨总，眼光放长远点。”
“我不盯着那199块钱的押金。”
“我要的是数据。”
“我要知道这几亿中国人，谁讲信用，谁爱赖账，谁经常在深夜出行，谁每天准时上班。”
“当我掌握了这些……”
林彻回过头，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却让人战栗。
“我就掌握了未来十年的金融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杨磊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比朱啸虎、比戴威、比所有人都可怕。
别人在抢单车。
他在收割这个时代的“信誉”。
“合同呢？”杨磊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南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杨磊看都没看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抓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林彻看着那个签名，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加入微光系。”
他伸出手。
“杨总，准备一下吧。”
“一周后，我们开个发布会。”
“告诉全中国，旧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