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寒风中的长龙!(今天加更第3章!)(1 / 1)

北京的冬天,下午五点天就黑了。

中关村,丹棱街。

整条街道已经被封锁。

警灯闪烁,蓝红交替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冻得发紫的脸上。

队伍从互联网金融中心的大门口,一直蜿蜒排到了几百米外的海淀黄庄地铁站,甚至还在向远处延伸,像一条在寒风中死去的长蛇。

这不是春运买票,也不是苹果新机发售。

这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荒诞的一幕。

李文博站在队伍的中段。

他请了假,裹着最厚的羽绒服,但寒气还是顺着裤管往上钻。

脚底板已经失去了知觉,每跺一次脚,膝盖都发酸。

“还有多远?”

排在他前面的大爷回头问了一句。

大爷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胡子上挂着白霜。

“早着呢。”李文博看了一眼远处的玻璃大门,“听说里面只有三个工作人员在登记,一小时只能办几十个。”

“造孽啊。”大爷叹了口气,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水,热气扑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我不懂什么互联网,我就知道把钱给人了,人得还。”

李文博没说话。

他看着周围。

有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领,为了不显得太狼狈,还在假装低头回邮件;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孩子冻得哇哇大哭,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抹眼泪;

有送外卖的小哥,电动车停在路边,头盔都没摘,焦急地看着时间。

在这条长龙里,没有什么中产阶级,没有什么社会精英。

在199块钱的欠条面前,所有人的尊严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

……

“别挤了!再挤我也没办法!”

大楼门口,几个保安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墙。

他们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帽子被挤歪。

“让我进去!我是孕妇!”

“我从通州赶过来的!排了六个小时了!”

“OfO的人呢?戴威呢?让他滚出来!”

愤怒是一种会传染的毒药。

当前面的人因为太冷、太累而开始推搡时,这种动能迅速向后传递。

哗啦——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向了旋转门。

保安的人墙瞬间被冲垮。

一个保安被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边踩过。

尖叫声、哭喊声、玻璃门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声混成一团。

李文博被裹挟在人群里,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他看到前面那个大爷的保温杯掉了,被人踢飞出去,滚到了马路中间,被一辆警车的轮胎碾扁。

这就是崩塌。

大楼的一层大厅瞬间被占领。

人们冲进电梯间,却发现电梯早就停运了。

于是他们冲向楼梯,试图爬上顶层去找那个传说中的戴威算账。

但是,楼道门锁死了。

几百号人被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有人拿着灭火器疯狂地砸着防火门。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楼体传导,像是这座大楼濒死的心跳。

……

……

微光科技总部,顶层。

这里温暖如春,加湿器喷吐着白色的水雾。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彻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直播中关村的乱象。

镜头里,那些扭曲的脸,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在寒风中举起的“还钱”标语。

“老板,监管出手了。”

沈南拿着手机,脸色凝重。

“刚才交通部和金融局联合约谈了OfO高管,下了死命令:必须在24小时内拿出切实可行的退款方案,严禁发生群体性事件。”

“24小时?”

林彻端着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戴威拿不出来的。”

“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坐牢,要么把公司卖了。”

“但是现在谁敢买?”沈南问,“滴滴早就撤了,阿里也不傻,背着几十亿的债务,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确实没人敢买。”

林彻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资产托管与债务重组协议》。

“除了我。”

林彻的手指滑过那份文件,指尖微凉。

“因为我要的不是单车,不是资产。”

“我要的是这1000万个对他恨之入骨、但对我即将感恩戴德的用户。”

“沈南,把手机给我。”

沈南递过那个私人手机。

屏幕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他在等什么?”沈南有些不解,“都这时候了,他还不来求您?”

“他在等最后的幻想破灭。”

林彻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他在等那些所谓的‘盟友’,等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资本大佬给他回电话。”

“再等等。”

林彻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

深夜11点。

中关村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只剩下一地狼藉。

被踩扁的易拉罐、丢弃的暖宝宝贴、被撕碎的传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OfO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没有开灯。

戴威蜷缩在角落的地毯上,手机扔在一边,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就在刚才,他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那是滴滴程维的电话。

那是他曾经的带路人,是把他推上风口的大哥。

电话通了,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戴威,放手吧,这局你输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尖刀,割断了他最后的一根神经。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这二十亿的窟窿,没人填得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经侦的手铐。

他不想坐牢。

他是天之骄子,他还没过30岁。

黑暗中,戴威的目光落在了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上。

林彻。

那个一开始就警告这是“坟场”的人。

那个用“信用免押”一刀捅死OfO的人。

讽刺的是,现在全中国,只有这个敌人手里有足够的现金,能救他的命。

戴威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那个碎屏的手机。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痉挛。

他按下了那个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嘟”,都像是在鞭打他的自尊。

终于,电话通了。

“喂。”

林彻的声音平稳,冷淡。

戴威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滴在地毯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说出了那句让他生不如死的话:

“林总……”

“拉兄弟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林彻毫无波澜的声音:

“来国贸吧。”

“我在云端会所等你。”

“记住了,只有你一个人来。”

嘟。

电话挂断。

戴威放下手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