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宾夕法尼亚大道。
美国财政部大楼。
这里是权力的心脏。
也是所有跨国资本最恐惧的绞肉机。
一间没有窗户的审查室里。
长条形的金属桌后面，坐着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白人。
中间那个是个秃顶，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是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的高级审查官，史密斯。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刚刚被紧急叫停的收购案卷宗。
也就是微光科技收购伊卡洛斯矿业的案子。
“林先生。”
史密斯手里转着一只钢笔。
并没有看坐在对面的林彻。
而是盯着那份文件，语气充满了官僚特有的傲慢与审视。
“昨天下午，我们要到了一个实名举报。”
“举报人称，您收购这家濒临破产的矿业公司，并不是为了采矿。”
“而是为了……”
史密斯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锁住林彻。
“为了窃取美国的底层芯片架构技术，用于军事用途。”
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林彻旁边的托马斯，腿肚子都在转筋。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个该死的实习生李！
他真的举报了！
如果坐实了“危害国家安全”，不仅交易黄了，他这个卖家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托马斯先生，请你坐下。”
史密斯冷冷地扫了托马斯一眼。
“我在问买家。”
托马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彻身上。
等待着他的辩解。
然而。
林彻正在……玩手机。
他翘着二郎腿，身体斜靠在椅背上，手机横屏，大拇指飞快地操作着。
甚至还开了外放。
“FireinthehOle!”
刺耳的游戏音效在严肃的审查室里回荡。
史密斯的脸瞬间黑了。
旁边的两个记录员面面相觑，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生物。
“林先生！”
史密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在跟你说话！这是联邦听证会！不是你的游戏室！”
“啊？”
林彻像是被吓了一跳。
手一抖。
手机里传来一声惨叫：“GameOver.”
“死了。”
林彻摘下那副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墨镜，一脸懊恼地看着史密斯。
“这破关卡太难了，刚才那个手雷判定有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买那家破公司。”
“判定？”
史密斯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间谍审讯完全不仅不同，甚至不在一个频道上。
“当然是判定！”
林彻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
一脸的暴发户嘴脸。
“史密斯先生，您知道我的微光互娱去年赚了多少钱吗？十亿美金，靠什么？靠卖皮肤！靠卖那些发光的、毫无用处的虚拟衣服！”
“但是！”
林彻站了起来。
挥舞着手臂，像个正在向投资人吹牛的疯子。
“现在的芯片太垃圾了！根本跑不动我的特效！我要让我的玩家看到每一颗子弹的弹道！我要让他们觉得花的一百美金物超所值！”
“那个什么……Open-V？”
林彻转头看向托马斯。
“是叫这个名吧？”
托马斯拼命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对，就是这个破玩意儿。”
林彻转回来，一脸嫌弃地看着审查官。
“托马斯说，这东西能让我自己改指令？能专门优化游戏引擎？所以我才买的，不然谁会花三千万买一堆破石头和几个书呆子？”
“军事用途？”
林彻嗤笑了一声。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长官，我是个生意人，导弹能让我卖皮肤吗？如果不能，我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史密斯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肤浅、狂妄、满脑子只有钱的中国商人。
这种人，他在华尔街见多了。
但作为CFIUS的审查官，他必须保持怀疑。
“林先生，据我们所知，RISC-V架构虽然开源，但具有高度的可定制性，如果被用于制导系统……”
“那是开源的！”
没等林彻说话，托马斯突然尖叫起来。
他急了。
为了那是三千万美金，他必须把这个谎圆下去。
“长官！这完全是个误会！那个举报人是个被我开除的实习生，他在报复！Open-V的代码在GitHUb上挂了五年了！连伊朗人都能下载！如果这算国家机密，那谷歌早就该被封了！”
“而且……”
托马斯从包里掏出一份财务报表，颤抖着递过去。
“这个实验室已经亏损了整整五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除了林先生这种……这种为了游戏不计成本的‘梦想家’，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史密斯接过报表。
翻了几页。
全是红字。
技术陈旧。
设备老化。
人员甚至只有二十几个。
而且确实是基于伯克利分校发布的开源协议。
没有任何一项技术是处于“出口管制清单”上的。
“这就是一堆垃圾。”
托马斯补了一刀。
为了钱，他把自己曾经吹嘘的高科技贬得一文不值。
史密斯合上文件。
他看着林彻。
林彻正在低头擦他的墨镜，似乎对这场决定几千万美金归属的听证会毫不在意。
“如果我不批准呢？”
史密斯突然问道。
他在试探。
“不批准？”
林彻动作一顿。
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太好了。”
他站起来，甚至有点想跟史密斯握手。
“真的，长官，其实我昨晚喝多了才签的字，今早醒来我就后悔了，三千万买个游戏引擎？我回国找那帮大学生写，一百万就能搞定。”
“如果您能帮我否决了这个案子，我还要谢谢您帮我省了这笔冤枉钱。”
说完。
林彻转身就走。
甚至都没看托马斯一眼。
“走吧，托马斯，看来上帝不想让我花这笔钱，你可以把那个实验室裁掉了。”
“别！别啊！”
托马斯惨叫一声。
绝望地看向史密斯。
“长官！这只是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这能给加州创造就业！这能纳税！”
史密斯看着林彻那毫无留恋的背影。
心里的疑虑打消了。
如果是间谍，如果是带着国家任务来的，这时候一定会据理力争，甚至会露出焦虑。
但这个中国人……
他好像真的只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而且，那个Open-V确实是开源的大路货。
为了一个亏损的民用实验室，去阻挠一笔三千万的外资流入，这在政治上是减分项。
“等等。”
史密斯开口了。
林彻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
只有放在裤兜里的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手心全是冷汗。
“既然是商业行为，CFIUS不会无理干涉。”
史密斯拿起那枚红色的印章。
在空中停留了一秒。
这一秒。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嘭！”
一声闷响。
鲜红的印泥盖在了文件上。
【批准】
“你可以带走你的玩具了，林先生，但记住，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在游戏里植入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放心。”
林彻转过身。
重新戴上墨镜。
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因为过度紧张而充血的红血丝。
他拿起那份文件。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拿一张超市小票。
“除了氪金按钮，我的游戏里什么都没有。”
……
走出财政部大楼。
阳光刺眼。
华盛顿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警笛声此起彼伏。
林彻站在台阶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资本气息的空气。
“活过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在里面，那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史密斯再多问一句，只要他对那个“开源”的定义再深究一点，或者只要他对中国目前的处境再敏感一点。
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林先生！太棒了！简直是奥斯卡级的表演！”
托马斯从后面追出来。
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个史密斯就是个老顽固！但他还是被您骗过去了！哈哈！那个什么皮肤……天哪，您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彻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美国人。
“骗？”
林彻把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一直等在门口的谢宇。
谢宇的手在发抖。
他迅速将文件锁进公文包，然后死死抱在怀里。
“托马斯。”
林彻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从来不骗人。”
“我的确只关心一样东西。”
“什么？”托马斯愣了一下。
“通关。”
林彻看向东方。
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也是战场的方向。
“只不过这次的游戏，赌注有点大。”
“大到……你们输不起。”
此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游戏推送。
是一条来自国内的加密新闻简报：
【突发：美国商务部正在起草针对华威的出口管制新规，预计将在72小时内公布实体清单。】
倒计时：72小时。
比记忆中提前了。
历史的蝴蝶翅膀已经扇动。
暴风雨，要来了。
“谢宇。”
“在。”
“通知吉姆，闭关，从现在起，切断实验室的一切对外网络，除了我的专线，谁也不许联系。”
“是。”
“还有。”
林彻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托马斯。
“给他钱，现在就给。”
“让他拿着钱滚远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