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心中，顾远永远是谦逊有礼的，能和竞争对手谈笑风生，面对刁难提问也能幽默化解。
他们也因此以为，华国作家都会是这样的。
但现在，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错了。
因为他们现在几乎等于被程思远指着鼻子在骂，他们这些天、这些年的所思所想，全是错的！
“还有一种同样的逻辑，但不同表现形式的情况。”
“一部作品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名气，它甚至可能连被认真阅读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会说，既然没人认识你，那你的作品就不重要。”
“既然它没有红过，那它的存在就不值得被尊重。”
“既然你当年默默无名，那后来更响亮的人拿走它，就不算拿走。”
程思远的情绪明显比刚才更沸腾。
他想起了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作品的尊严，不该由热度决定。”
“一个作者是否有名，不该决定他的文字是否可以被偷走。”
“一个名字是否响亮，不该决定他是否有资格被看见。”
这一刻，程思远终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可以承认顾远更强。
可以承认自己在国际上还没有那样的影响力。
可以承认世界读者暂时更熟悉另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因此就低一等。
更不承认，那些写下的无名作品，就该被人随意践踏。
“我不拒绝比较。”
“作家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见。”
“但——”
程思远声音平静了下来。
“顾远是顾远。”
“程思远是程思远。”
“而每一个曾经无名的作者，也都是他自己。”
台下的大多数人，看着这个和他们同样年轻，但却骄傲无数倍的青年，被震住了。
程思远的演讲直接戳破了他们的偏见，个个都有些感到尴尬与惊讶。
场内甚至响起了零星的议论声。
“好！！！啪啪啪啪！”
台下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女声，随后是极为用力地鼓掌。
西耶娜丝毫不顾现场怪异的气氛，只是自顾自地鼓掌，甚至嫌不过瘾，她还站起了身。
这种尴尬的氛围约莫持续了十秒钟，才有零星的掌声跟随。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献上了自己的掌声。
并且越来越响。
……
现场的当地读者里，有不少在这边留学的华国学生。
他们自然认得程思远。
一开始，他们还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老外演讲。直到程思远上场，他们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毕竟，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谁曾想，还是振奋早了。
程思远的话越来越锋锐，话里话外那股傲气越来越藏不住。
这种感觉，他们从未在华国其他年轻作家身上感受过。
怪不得网上都说，程思远是年轻一代里最像传统文人的作家。
当然，现场容不得他们多想，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把视频录了下来，顺手就发回了国内。
……
“快看这条，罗辑！”
林清清捧着手机，一脸震惊地冲到罗辑面前。
两人一起看完了整段视频。
“你知道吗？程思远为什么这么说？”
“额……可能是那帮老外惹到他了吧。”
“毕竟你也知道，程思远其实有点神经病。”
罗辑随口胡诌。
“滚吧你。”林清清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走了。
罗辑坐在原地，啧啧称奇：“小橙子这下可算是意气风发了，这小词拽的，还真够帅的。”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头？你那个律师团，借我用用。”
……
“程思远这后半段话……是在为最近的事件发声吗？”
“什么事件？”
“就是最近网文那个抄袭的事件，花生抄袭星辰网的一本书，结果反咬一口说人家是扑街书，只是为了蹭热度，甚至还有点我们抄袭你们书是你们的荣幸之类的意思。”
“我靠，这么不要脸吗？倒反天罡！”
“诶嘿，你还真别说……一个作家是否有名不该决定他的文字是否被偷走……还真是哎。”
“程思远居然会为网文发声？！”
“硬搭上边也算文学界了吧，发声也是正常的。”
“我替橙子圆感谢程思远老师。”
“诶等会儿？！橙子圆？程思远？！”
……
辣椒读书的总部，一间会议室内。
“王总，这件事依旧在持续发酵，我建议我们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坐在首位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平静问道：“那个《仙族鼎世》确认是真的抄袭吗？”
看着其他人迟疑的神情，他又补了一句：“说实话。”
“嗯……根据李编辑他们说，在大众读者意义上确实就是抄袭，但从法律角度可以周旋周旋。”
王总听闻此言，沉思了一下，又问道：“如果《仙族鼎世》被实锤抄袭，对我们辣椒有多大的影响？”
刚刚汇报的下属继续说道：“影响非常大，平台最近一年百分之七十的增量，都是因为这部作品，如果它被……”
“行……对了，知不知道程思远为什么会掺和进来？”
“应该只是看不过眼，年轻人嘛，正义感强，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其实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影响。”
王总手肘拄在椅子扶手上：
“既然如此，我们辣椒的《仙族鼎世》可不是随便就可以被人冤枉是抄袭的，先发布公告，痛诉某家网文平台低劣的竞争抹黑手段。”
“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散会了。”
会议室内响起了凳子移动的声音，大家三三两两的起身。
突然，一道声音略带颤抖地响起。
“王总，程思远发了条通告。您……您最好现在看看。”
在场所有人都纳闷地瞥了一眼说话的人，然后掏出手机，几乎是没费任何功夫就看到了那条消息。
因为博客直接将消息推送到了他们的通知栏里。
【@程思远：《我在古代修族谱》是我大学时期于星辰网连载的匿名作品。】
【我已委托律师就《仙族鼎世》的抄袭行为启动法律程序。】
【后续事项交由法律处理，不再公开回应。】
“王总……这……”
王总看了一眼手中的文字，又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文字，片刻后才说道：
“继续开会，讨论一下辣椒目前还有哪个能接替那本书的流量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