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幸秘(1 / 1)

裂锋天王撞碎神殿正门的瞬间,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没有预料中的大殿,没有廊道,没有支撑的柱石……

只有一片无垠的虚空。

漆黑。

纯粹的漆黑。

黑到他这个境界的目力,都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任何事物。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某种冰冷、粘稠、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东西....像踩在一头沉睡巨兽的舌头上。

裂锋天王悬浮在这片虚空中,周身真元自然外放,在身周三尺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本该能照亮一切。

但在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光线只能维持在身周三尺,再往外,便是彻底的虚无。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一步踏出。

这一脚落下……

轰!

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暗骤然翻涌!

紧接着,无数黑炎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窜出,张牙舞爪地朝着他扑来!

裂锋天王连眼皮都没抬。

金光微微一闪。

所有黑炎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如同积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魁猩,老朋友来了,还不出来招待?”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裂锋天王不再废话,直接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步。

十步。

百步。

千步。

周围依旧是那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尽头。

没有边界。

没有任何参照物。

仿佛他永远都在原地踏步。

裂锋天王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还是老一套!”

话音未落……

他猛然抬手,一拳轰向前方!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纯粹的蛮力!

纯粹的霸道!

轰……!!!

拳劲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

那无边的黑暗,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

是光。

暗红色的光。

裂锋天王一步跨入。

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这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方圆千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尊王座。

大日王座。

高十丈,宽五丈,通体漆黑,却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

甚至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王座之上……

一道身影斜倚着扶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一道虚影。

半透明的,隐约能看清轮廓的虚影。

人形。

却有着三颗头颅。

正中间那颗,是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眉眼含笑,嘴角噙着三分玩味。

左边那颗,是一张狰狞的魔脸,青面獠牙,眼如铜铃,正死死盯着裂锋天王,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撕咬。

右边那颗,是一张空洞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

但那平面上,却隐隐有无数张面孔在蠕动、在扭曲、在无声地嘶吼……

那是被它吞噬的生灵。

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锁定裂锋天王。

中间那颗头颅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裂锋。”

“吾等你很久了。”

裂锋天王站在祭坛边缘,与那尊虚影对视。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三颗头颅,看着那张王座,看着那翻涌的黑炎。

然后,他笑了。

笑得轻蔑。

笑得鄙夷。

“这么大阵仗!不惜让你的眷属送死!”

他伸手指了指那尊虚影,又指了指那张王座:

“我来了!接下来呢?”

虚影的笑容僵了一瞬。

左边那颗魔脸骤然暴怒,发出震天咆哮.

它猛然张嘴,一道黑炎如同实质般喷射而出,直奔裂锋天王面门!

裂锋天王连躲都没躲。

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融化钢铁的黑炎,在他掌心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青烟。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漆黑大日,就你这三脚猫的实力,也敢在老子面前龇牙?”

“要不是昔日战局糜烂,老子腾不出手,早就砸了你这破神殿,将你这尊垃圾上位邪祟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左边那颗魔脸气得浑身颤抖,想再度发起攻击……

却被中间那颗头颅抬手制止。

“呱噪!”

中间那颗头颅依旧含笑,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裂锋啊!裂锋!你当真以为以前和你交手时,是吾得全力吗?”

裂锋天王冷哼一声,伸手就朝着漆黑大日虚影抓去。

在他的认知里,异域的上位邪神,这位漆黑大日按以往交手的经验,战力偏弱。

一般一位上位邪神,必须要两位天王应付。

比如恶怖、夜祟、邪蛊、魔魇、吞星........这些都需要两位以上的天王才能应付。

而疫潮,和昔日的虫母、骸王、无相,也不是一位天王能单独面对。

这位漆黑大日的战力,确实在上位邪神中是最低的……

以往战局糜烂,人族天王只能依靠长城被动防守。

也幸亏异域邪神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之间甚至有血仇,要不然人类早就沦为异域众神的血食。

而现在........

虫母,骸王,无相皆尽陨灭。

以烈阳天王、统武天王陨落为代价,人类才从被动防守转为进攻。

异域北部,甚至已经创建了人类联邦的第一所根据地。

裂锋天王伸手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不对!

缠绕在右拳上的黑炎,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被真元轻易扑灭!

那黑炎宛如附骨之蛆,顺着他的拳锋往上爬,所过之处,护体金光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怎么可能?!

以往与漆黑大日交手数次,对方的黑炎虽然诡异,但在他的真元面前,从来都是触之即溃!

可现在........

“发现了?”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笑得更加灿烂,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裂锋啊裂锋,以往和你交手的,不过是吾的一具投影罢了........充其量,也只是吾三成实力罢了!”

裂锋天王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

那缠绕其上的黑炎,还在试图往里钻。

他沉默了一息。

两息。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浑身都在抖!

“三成实力?投影?”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声骤止。

他抬起头,看向那王座之上的虚影,眼神之中,再无半点轻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战意。

身为人类天王,每一个都是站在众生顶点的人物.....论头脑、论天赋、论武力,哪个不是亿里挑一?

只是瞬间,无数念头便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裂锋脑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南部长城初建那几年,火狱方向始终按兵不动。

想起了昔日围剿月之痕那一战,漆黑大日的投影只敢在火狱边缘出现,死活不肯跨出一步。

当时他还纳闷........这邪神怎么怂成这样?

现在........

全对上了。

裂锋天王盯着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漆黑大日啊漆黑大日……”

“难怪自南部长城建立以来,你从未踏出火狱一步。”

“难怪昔日我们围剿月之痕,你只敢在火狱边缘晃悠,死活不肯跨过那条线。”

“当时我还想不通,以为你胆小如鼠。”

“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知道了。”

“你的本体,根本出不了这破神殿吧?”

话音落下。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左边那颗魔脸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右边那颗无面头颅上蠕动的黑炎,齐齐一顿。

整座残破的祭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息之后。

裂锋天王缓缓抬起那还被黑炎包裹的右手,对着那尊三头虚影,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说说吧。”

“这次你大张旗鼓设局引我过来........”

“难道我身上有能让你踏出这破神殿的东西?”

此言一出。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俊美的头颅,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那张脸上,再没有半点先前的玩味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祂盯着裂锋天王,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祭坛废墟上的黑炎都开始黯淡。

久到虚空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

然后,祂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玉的腔调,而是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苍凉!

“人类。”

“吾在此地,千年了。”

“被困在此地,千年了。”

“终日承受着封禁之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可知道,那种滋味?”

裂锋天王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

漆黑大日仿佛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千年间,吾曾无数次想过........不如死了算了。”

“无尽的空虚,死寂,还有那该死的封龙大阵……”

“日日夜夜,寸寸绞杀吾的神魂。”

“那种痛苦,比你们人类千刀万剐,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吾真的想过……了断。”

说到这里,祂顿了顿。

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望向裂锋天王。

那目光里,竟然没有半点杀意。

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感激?

“但幸亏有你。”

“在你们人类建立这长城之后,这几百年间,你我在此域交手不下数百次。”

“也只有与你交手的时候........”

“吾才没有……被这该死的封禁折磨疯。”

“也幸亏你们人类……”

“才没有让吾,选择死亡。”

话音落下。

整片虚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裂锋天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了起来。

他盯着那尊三头虚影,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同情。

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个被困千年的邪神。

一个靠与人厮杀来抵御封禁痛苦的囚徒。

一个把敌人当成唯一慰藉的……可怜虫?

裂锋天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的轻蔑,也不是之前的张狂。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几百年,是老子在帮你续命?”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缓缓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裂锋天王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真元隐隐涌动:

“你设局引老子过来,总不是为了当面道谢吧?”

“说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

漆黑大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祂笑了。

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裂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恶怖、夜祟、邪蛊、魔魇、吞星……吾等这些原初侍神,千百年来从不踏出自己的地域一步?”

裂锋天王眉头猛然一簇。

“为什么你们人类创建长城的时候,吾等没有联手出击,将你们一举屠灭?”

话音落下。

裂锋天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个问题........

困扰了他们太久太久。

也困扰了联邦很久很久,

异域四州,广袤无垠。

那些中下位的伪神,确实四处乱窜,见人就杀,见城就攻。

但那些真正恐怖的上位邪神........

恶怖、夜祟、邪蛊、魔魇、吞星.....还有眼前这位漆黑大日……

千百年来,确实从未跨过各自州域的边界一步。

哪怕人类建立长城的时候,那些上位邪神也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冷眼旁观,只在各自的地域边界进攻,但祂们的本体却从没有跨域袭击。

当时就有天王提出过疑问:它们为什么不动手?

那时候人类内忧外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所有上位邪神联手出击........

长城根本挡不住。

人类,可能真的就灭了。

但它们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个问题,困扰了人族高层整整数百年。

而现在........

漆黑大日主动提出来了。

裂锋天王死死盯着那尊三头虚影,沉声道:

“为什么?”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笑得更灿烂了:

“因为吾等........”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裂锋天王瞳孔骤缩。

动不了?

这些动辄毁天灭地的上位邪神........

动不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百年征战,数百次交手,每一次漆黑大日都只出现在火狱边缘,每一次都是打到一半就主动退回神殿深处。

还有恶怖、夜祟、邪蛊、魔魇、吞星……

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千百年来确实从未踏出过自己的地盘一步。

哪怕人类建长城的时候,它们也只是冷眼旁观。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它们内斗不休、互相制衡。

可现在........

动不了?

漆黑大日左侧那颗狰狞的面孔上,竟然也浮现出一抹仇恨的表情。

那仇恨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仿佛想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屈辱。

裂锋盯着漆黑大日的虚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缓缓说道:

“为什么?”

“你们这些上位邪神,每一个拉出来都足以毁城灭域....”

“竟然不能跨域?”

“为什么?”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砸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是啊,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力量,能把这么多上位邪神困在原地千年万年?

又是什么存在,有这么大的手笔?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祂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五千年前,这方世界,还不叫本域。”

“叫……荒界。”

“那时候,万族林立,杀伐不休,今日我为刀俎,明日他为人肉,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吾等这些原初侍神,原本也不过是各部族的首领、王、或者战士。”

“为了各自族群,努力活着!”

“直到那一天...”

“那四位伟大的原初父神降临,展露神迹。”

裂锋天王瞳孔微微收缩。

原初父神?

漆黑大日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缥缈,仿佛陷入了悠久的回忆:

“那一天,天穹裂了。”

“不是撕开一道口子那种裂,是整个天穹,碎开了。”

“然后,祂们下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就那么……下来了。”

“吾等这些所谓的部族首领,在祂们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祂们没有杀吾等。”

“祂们赐福。”

左侧那颗魔脸猛地抽搐了一下,狰狞的面孔上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有狂热,有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意!

“族人被祂们的神力浸染、同化、改造。”

“吾等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半透明的虚影之手上,隐隐有黑炎流转:

“从那一天起........”

“吾等就不再是部族的首领、不再是自己族群的王。”

“吾等,成了侍神。”

“原初父神的……侍神。”

右侧那颗无面头颅上,发出无声的嘶吼,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膜拜。

漆黑大日抬起头,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望向裂锋天王。

那目光里,有狂热。

有恐惧。

有骄傲。

有狂热。

还有一丝……裂锋天王读不懂的东西。

“从此之后........”

“原初四神,就是吾等各自唯一的信仰。”

“唯一的。”

“唯一的。”

三颗头颅同时发声,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五千年前。

荒界。

万族林立。

原初四神降临。

赐福。

改造。

万族首领沦为侍神....

然后呢?

然后它们怎么就被钉死在各自身后的地域里,千年不得动弹?

他抬起头,盯着那尊三头虚影,沉声问道:

“那为何你们不能跨域?”

“是那所谓的原初四神,把你们钉在了这里?”

话音落下。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裂锋天王眉头一皱。

不是原初四神?

那是谁?

能把这么多上位邪神钉在原地,难道还有比原初四神更恐怖的存在?

漆黑大日没有立刻回答。

祂看着裂锋,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敬佩?

不,不只是敬佩。

还有一种……裂锋天王读不懂的复杂。

然后,祂开口了,语气变得幽深而悠远:

“三千年。”

“三千年前,你们的世界与本域重叠。”

“那一刻........”

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迸发出诡异的亮光。

“吾等感受到了你们人类的气息。”

“纯净的灵能。”

左侧魔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狰狞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沉醉的表情,仿佛在回味某种极致的美味:

“鲜美……太鲜美了……”

“比吾等这千年来吞噬的一切,都要鲜美百倍千倍。”

中间那颗俊美的头颅继续道:

“还有你们人类的情感........恐惧时的苦涩,愤怒时的炽烈,绝望时的甘甜,希望时的芬芳……”

“纯粹。”

“太纯粹了。”

右侧那颗无面头颅上,无数张面孔齐齐蠕动,发出癫狂的呓语:

“欲望……欲望的味道……”

“战争、疾病、欲望、诡计……”

“你们人类,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这些而生的!”

三颗头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一刻,吾等兴奋得快要发疯!”

“因为那代表着........”

“吾等终于可以取悦各自的原初父神了!”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懂了。

全听懂了。

在这些上位邪神眼中,人类不是敌人,不是威胁........

是祭品。

是献给它们那四尊原初父神的........

最美味的祭品。

所以当年人类建长城的时候,它们才没有联手出击。

不是因为动不了。

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把这些“祭品”一次性糟蹋了。

要慢慢养。

慢慢收割。

一代一代,取悦它们的神。

裂锋天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冷:

“所以,在你们眼里........”

“我们人类,就是一群会走路的粮食?”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你们是吾等见过的最完美的祭品。”

“纯净,鲜活,情绪丰富,繁衍又快........”

“简直是为取悦父神量身定做的。”

裂锋天王周身真元猛然暴涨,只是死死盯着那尊三头虚影,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

漆黑大日开口了。

“但……”

祂的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复杂。

变得……难以言喻。

“吾等被钉死在各自地域,并不是想慢慢收割。”

“而是迫不得已。”

裂锋天王动作一滞。

迫不得已?

这些上位邪神,动辄毁天灭地,还有什么事能逼得它们迫不得已?

漆黑大日没有理会他即将爆发的杀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敬佩?

“因为你们人类……”

“真的很顽强。”

“顽强到让吾等……敬佩。”

裂锋天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敬佩?

一个把人类当成粮食的邪神,说敬佩人类?

“那一年,两界刚刚重叠。”

“吾等之中,有的按捺不住。”

“祂们带领各自眷属,冲入你们的世界........”

“想取悦吾神。”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但……都没有回来。”

“一个都没有。”

“祂们被你的先祖们........”

“杀死了。”

裂锋天王瞳孔骤缩。

杀死了?

那些上位邪神级别的存在,带着眷属冲进人类世界........

被杀了?!

“不止如此。”

漆黑大日左侧那颗魔脸接过话头,那狰狞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敬畏?

“你们的先祖,竟然敢反攻。”

“他们带着人,闯进本域。”

“生生在本域之内........”

“将空间裂隙封印了。”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都在发烫。

反攻异域?

在本域封印裂隙?

那就是叩心璧灵说的远古五国的人类五王带领人族战士,闯进异域将空间裂隙封印。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复杂:

“那时候,吾等各自带着眷属,在空间裂隙之前,与你们人类那所谓的人族五王对峙。”

“你知道……”

祂忽然抬起头,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望向裂锋:

“你们人类带给吾等的,是多大的震撼吗?”

裂锋天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尊虚影,等着下文。

“那一次........”

“颅主、慈父、万变之主、极乐之主........”

“吾等的四位原初父神,皆尽显化神迹。”

漆黑大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和不解的颤抖:

“神迹显化,天穹开裂,法则逆转,死而复生……”

“吾等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只要投入父神怀抱,将会获得无上伟力!”

“但你们人类........”

“那五个人类王者和他们身后的战士........”

“没有一个跪下。”

“没有一个。”

“他们就那么站着,站在吾等父神的威压之下,浑身浴血,骨裂筋折,却没有一个人低头。”

“父神们的赐福,许诺力量、永生、一切........”

“只要他们接受。”

“只要他们跪下。”

“只要他们……变成吾等的同类。”

漆黑大日沉默了。

整片虚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祂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石头:

“但没有一个人类接受赐福。”

“一个都没有。”

话音落下。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三千年了。

原来三千年前,那些先辈们........

就已经让这些邪神,记住了“震撼”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三头虚影。

忽然笑了。

笑得张狂。

笑得骄傲。

笑得眼眶发红:

“所以呢?”

“你们这些邪神,被我那帮老祖宗吓破了胆?”

“钉死在各自地域千年不敢动........”

“就是因为怕再撞上我那些老祖宗那样的狠人?”

漆黑大日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吾等不能动,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场对峙之后........”

“父神们离去了。”

“而你们人类那五王……”

祂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锋天王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情绪叫........憋屈。

“他们四个,集齐各自麾下人类,用血肉布置了那所谓的封龙大阵。”

“目的只有一个........”

“将吾等原初侍神,封印在各自区域。”

裂锋天王瞳孔猛然一缩。

封龙大阵……

是人类布下的?!

是三千年前那些先辈,用自己的血肉布下的?!

他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漆黑大日左侧那颗魔脸猛然仰天咆哮!

那咆哮里,没有狰狞,没有杀意。

只有........憋屈了三千年的愤怒!

只有........被命运戏弄的癫狂!

“而........”

“那个名为冉闵的人类王者........”

“他竟然盯上了吾!”

“用命将吾死死钉在这个鬼地方!”

中间那颗俊美的头颅此刻再也不复先前的优雅,俊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喷薄出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是吾!”

“为什么偏偏是吾!”

“当年与其交战的神选侍神不止吾一个,为什么偏偏选上了吾!”

“啊........?!”

“为什么!”

咆哮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整片黑暗都在颤抖。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漆黑大日说出了那个让他........

一个征战数百年的铁血天王........

都差点没绷住的理由。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看吾不顺眼!”

“说吾的本体和他的部落图腾相似!”

“就因为这个........”

“就不顾性命,用命把吾钉死在这里!”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

“别的神选侍神,还能在各自地域自由活动!”

“就只有吾!”

“就只有吾被死死困在此地千年,日夜承受煎熬!”

“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连走出这座神殿都做不到!”

“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吾乃是漆黑大日....万变之主坐下最强侍神....”

“却被困得比条看门狗还不如!”

裂锋天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噗........”

他实在没忍住。

虽然知道这时候笑出来很不合适。

但他真的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

裂锋天王仰天大笑,笑得周身真元乱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昔日的武悼的图腾就是一轮黄金烈阳。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

“冉闵老祖宗,您老可真是.....”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魁猩啊魁猩,我要是你,我也憋屈!换谁谁不憋屈?”

“但你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到底图什么?”

裂锋天王猛地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如刀:

“你就这么能肯定,你能突破冉闵人王的封印?”

话音落下。

漆黑大日的三颗头颅,同时沉默了。

那三双眼睛,死死盯着裂锋。

漆黑大日的三颗头颅同时爆发出怒吼!

裂缝看和破防的漆黑大日,不由得笑道:

“魁猩,你和我说那么多,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能肯定你能突破冉闵人王的封印?”

然后........

漆黑大日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优雅,不再是之前的憋屈,不再是之前的癫狂。

而是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千年了。”

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砺了千年的刀刃:

“太过孤寂了。”

“和你说这么多……”

“是因为要不是你……”

三颗头颅同时顿了顿,六只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吾或许早就选择了……自我崩灭。”

裂锋天王眉头猛然一皱。

自我崩灭?

一个上位邪神,被逼到想自杀?

“也等不到........”

漆黑大日的声音骤然拔高!

轰!!!

祂周身黑炎猛然爆发,如同压抑了三千年的火山终于喷薄而出!

那原本半透明的虚影,在这一刻........

凝实了!

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黑光!

整座残破的祭坛,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虚空之中,无数黑炎如同活物般翻涌咆哮!

裂锋天王瞳孔骤缩........

不对!

这气息……

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漆黑大日中间那颗头颅低下头,盯着裂锋,那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也等不到……也坚持不到……”

“破封的希望。”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冉闵的封印........”

“变弱了!”

轰!!!

黑炎冲天而起,化作滔天巨浪,在这片虚空中翻涌咆哮!

漆黑大日的虚影彻底凝实,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齐齐盯着裂锋,那目光里,有憋屈了三千年终于等到机会的狂喜,有即将挣脱牢笼的癫狂,还有........

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如今........”

“吾可以显化五成实力!”

“杀你........”

“足够了!”

话音未落!

漆黑大日猛然抬手,铺天盖地的黑炎化作无数条狰狞巨蟒,朝着裂锋天王狂涌而来!

那黑炎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裂、湮灭!

裂锋天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感受。

感受这真正的黑炎,到底有多强。

三成实力的投影,他打过。

五成实力的本体........

今天头一回。

黑炎巨蟒扑面而来,热浪灼得他面皮生疼,护体金光“嗤嗤”作响,竟然开始消融!

裂锋天王却笑了。

笑得张狂。

笑得癫狂。

笑得........

畅快淋漓!

“五成实力?”

“杀我足够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仅剩的左拳猛然握紧,周身金光暴涨,竟然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魁猩啊魁猩!”

“老子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

金光与黑炎,轰然对撞!

整片虚空,瞬间炸裂!

裂锋天王的身影倒飞而出,浑身浴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狂:

“来!”

“让老子看看,你这憋了三千年的杂碎........”

“到底能有多狂!”

漆黑大日三颗头颅同时怒吼,黑炎如潮水般涌来:

“吾要以你之魂血........”

“解除封印!”

轰!!!

黑炎化作滔天巨浪,一重接一重,疯狂拍击着裂锋天王的护体金光。

金光摇摇欲坠,裂纹密布。

裂锋天王却稳稳站在原地,双脚如同钉在了虚空之中。

他缓缓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那血,在金光映照下,璀璨刺目。

他笑了。

笑得张狂,笑得轻蔑,笑得眼中的战意几乎凝成实质:

“想拿老子的魂血?”

“行啊!”

“自己来取!”

他一拳轰出,金光炸裂,将扑面而来的黑炎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老子就在这儿站着.......”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未落!

他的右手,隐蔽在暴涨的真元和漫天的黑炎之下.......

微微一动。

一道极其细微的金光,如同游鱼般从他掌心滑出。

那金光细若发丝,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在这黑炎与金光交织的狂暴战场中,连尘埃都算不上。

它悄无声息地钻入虚空。

一闪。

便彻底消失了。

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漆黑大日的三颗头颅,四只眼睛,全都死死盯着裂锋天王那张狂的脸,盯着他那只不断轰出金光的左拳.......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道已经消失在虚空深处的微光。

那是……

武法天王炼制的传讯符文。

整个联邦,只有四枚。

分别镇守在.......

长城四大战区的统筹天王手中。

东部战区,感应天王。

北部战区,镇岳天王。

西部战区,锁渊天王。

以及最后一枚……

就在裂锋天王的右手掌心。

只要这符文送出去,千万里之外的长城本部天王殿,瞬间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援军?

不。

裂锋天王根本没指望援军能及时赶到。

这符文,只有一个作用.......

把他的所见所闻,他所探知到的一切.......

关于原初四神,关于封龙大阵,关于人类叛徒,关于漆黑大日所说的一切真相……

一字不差,传回天王殿。

传回联邦!

“来啊!”

裂锋天王仰天长啸,左拳一拳接一拳轰出,金光照亮了半边虚空:

“魁猩!让老子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弄死老子!”

黑炎翻涌,怒吼连连。

谁也没有发现.......

那道承载着三千年隐秘、承载着人类命运的符文,已经穿越层层虚空,朝着天王殿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