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1 / 1)

等谭行一行人,回到了小队驻地。

小队会议室内,谭行大喇喇走进去,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抬手招呼: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当自己家!”

苏轮熟门熟路坐到左边第一个位置,冲辛羿龚尊招手:

“来来来,你俩坐这边。”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走到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全程没说话。

但坐下之后,他抬眼看了辛羿一眼。

那眼神.....

辛羿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但总觉得,好像在看一个即将入坑的倒霉蛋。

辛羿不动声色地坐到苏轮旁边。

龚尊坐到他下首。

五个人坐定。

谭行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得很有水平.....

低沉,有力,带着三分威严三分郑重三分仪式感,剩下一分,是领导开会前的标准停顿。

辛羿精神一振。

来了。

正式的自我介绍。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谭行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两位,和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

辛羿坐直了身子。

龚尊也收起了刚才的僵硬表情。

气氛一下子正经起来。

“我叫谭行。”

谭行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章.....

“军衔少校。”

“圣血小队队长。”

字正腔圆,言简意赅。

辛羿点头,表示记下了。

谭行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左边,手掌一摊,指向苏轮:

“这位是副队长.....”

话音未落。

苏轮“噌”地站起来,双手抱拳,冲辛羿龚尊一拱,嗓门洪亮:

“苏轮!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以前擂台上打过照面,我就不整那些虚的了,反正以后并肩子上,干就完了!”

辛羿:“……”

龚尊:“……”

谭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轮。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抢我词?

苏轮浑然不觉,已经坐下来,还冲辛羿龚尊热情地笑了笑。

谭行深吸一口气。

继续。

他指向完颜拈花:

“这位是完颜拈花,云顶天宫.....”

“嗯。”

完颜拈花点了点头。

就一个嗯字。

没了。

谭行的手又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完颜拈花。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谭行默默把手收回来。

辛羿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谭行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场面:

“那个……阿花话少,但人绝对靠谱,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辛羿,龚尊一愣。

下意识看向完颜拈花。

阿花?

好名字!

完颜拈花对上两人的目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谭行见气氛还行,趁热打铁:

“咱们圣血小队,编制现在就咱们五个,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了。有什么话直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说着,目光在辛羿龚尊脸上扫过:

“两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别客气。”

辛羿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任务。”

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多余。

谭行一愣,随即笑了:

“爽快人。行,那我也不绕弯子.....咱们镇妖关的任务,分三种。一种是日常异域巡守,一种是定点驻防,一种是应急出动。具体怎么安排,看战区调度。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咱们圣血天使,一般接的都是硬骨头。”

辛羿眉头微动。

龚尊也抬眼看过来。

谭行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姿态随意却透着底气:

“不信你们问苏轮。”

苏轮立刻接话,神色复杂,开口道:

“你们两个刚来,不清楚,以后你们就会懂了!”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

“反正日子会很刺激!你们会懂得!时不时就会去捅邪神腚....”

“咳咳。”

谭行咳嗽一声。

苏轮立刻住嘴。

但他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光。

辛羿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点数。

他又问:

“日常?”

谭行点头:

“日常就是巡狩、训练、待命。驻地有训练室,你们随时可以活动筋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苏轮立刻拍着胸脯接话:

“对对对,需要什么直接找我!武器、装备、丹药,我去给你们申请!”

他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咱们小队在后勤那边多少有点面子,保证给你们弄最好的!别客气,尽管开口!”

辛羿沉默了。

他看着苏轮。

苏轮正冲他笑。

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真诚到辛羿差点恍惚了。

这还是擂台上那个负手而立、淡定从容的斩龙世家继承人?

“行。”

辛羿点了点头。

谭行见状,也不多废话,站起身:

“那就先这样。接下来,走个规矩流程。”

话音刚落,四人神色一正,齐刷刷站了起来。

谭行看着眼前的四人,脸上再不见半分随意。

他右手扣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巡游礼,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有力,仿佛从长城的风沙中穿透而来:

“吾等异域巡狩.....在此立下血誓:”

“长夜将至,吾等之守望自此伊始,至死方休。

“吾等将不戴王冠,不求荣华,不念生死,不退半步!”

“吾等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吾等是联邦坚盾,亦是长城锋刃。”

“吾等立于绝境,手握信念”

“背靠万家灯火,面朝无尽黑暗!”

“吾等......将生命与荣耀,献给长城!”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必与邪祟战至山河尽头、日月无光!”

“直至...魂归长城!”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砸在会议室里,仿佛有回音在墙壁间震荡。

“魂归长城!”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异口同声,右拳扣胸。

四道声音汇成一股,齐齐撞向谭行。

那一刻,辛羿,龚尊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热血沸腾的那种燃,而是更沉、更稳、更烫.....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被人用锤子敲进了骨头里,烙印在灵魂上。

他们保持着扣胸的姿势,目光与谭行对上。

谭行冲他们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但辛羿,龚尊懂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圣血小队的人了。

不是名义上的编制,不是流程上的走完.....是那种,从今往后,后背可以放心交给对方的那种“自己人”。

谭行放下手,咧嘴一笑,打破了庄重的气氛:

“行了行了,礼成了,以后就是真兄弟了!走走走,接下来,到了咱们小队的保留节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辛羿和龚尊,笑容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老规矩,训练室,探探底!”

辛羿眉头一挑。

探底?

这词儿听着就不太正经。

龚尊下意识绷直了后背,脸上那点刚被仪式感召出来的动容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

在巡游训练营,那些教官老兵油子说要“探探底”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苏轮一听这话,眼睛噌地亮了,跟点了炮仗似的,噌一下蹿到辛羿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对对对!探底!走走走,让我看看你俩有没有进步!”

那兴奋劲儿,活脱脱一个等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完颜拈花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辛羿。

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同情,而是明晃晃的.....

看好戏。

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辛羿:“……”

龚尊已经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来就来谁怕谁”的自信。

谭行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不欺负你们。就是摸摸底,看看你俩擅长什么、短板在哪儿,以后配合起来心里有数。”

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就不想看看.....咱们这几个家伙,到底值不值得你们以后,生死相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台阶,又点了火。

辛羿看了龚尊一眼。

龚尊也看他。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这话,没法拒绝。

不是因为谭行的激将法有多高明,而是……

他们也想知道。

想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到底值不值那句“魂归长城”。

想知道往后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自己能不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

“行。”

辛羿点了点头,跟上谭行的脚步。

龚尊紧随其后。

苏轮兴奋地搓手,凑到完颜拈花旁边,压低声音:

“阿花,你猜他俩能撑多久?我怀疑他们要道心崩溃啊!”

完颜拈花没理他。

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五个人,一前四后,朝着训练室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墙上,把五道影子拉得老长。

辛羿走在队伍里,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誓言.....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谭行。

谭行脚步稳健,肩膀宽阔,走路的姿态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松弛。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将生死置之度外后才有的松弛。

辛羿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探底是吧?

行。

那就看看,这圣血小队的底,到底有多深。

不就是武斗吗?都是年轻人,谁怕谁!

谁特么还不是个天才了!

训练室的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一个标准的小型训练场映入眼帘:

各种训练器械整齐排列,墙上挂满武器,地上铺着特制的合金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金属气息。

谭行走进去,站在场地中央,转过身,冲辛羿和龚尊招了招手,笑容灿烂:

“来吧,你俩谁先上?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三分期待,三分挑衅,四分审视。

“.....你俩一起上?”

辛羿和龚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点燃的火苗。

一起上?

这是……看不起谁?

不等他们回应,苏轮已经“嗖”地一下蹿到旁边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还真的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摆出一副标准吃瓜群众的架势。

完颜拈花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辛羿深吸一口气,和龚尊并肩迈步走进训练室。

身后,合金门缓缓关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龚尊看着谭行那一脸轻松写意的笑容,胸口那股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我来!”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炮弹般疾冲而出!

脚下合金地板被他蹬得“嗡”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七八米的距离瞬息而至,龚尊右拳抡起,拳罡瞬间覆盖拳面,整条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贲张,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抽空!

拳锋所指.....谭行头颅!

就在拳罡出现的刹那,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陡然攀升!

旁观席上,苏轮嗑瓜子的动作一僵。

完颜拈花眼皮微微一跳。

辛羿瞳孔骤然收缩。

.....全力!

龚尊这一拳,是毫无保留的全力!

霸拳天王的名号响彻联邦,而龚尊作为霸拳世家嫡系,从小三岁扎马,五岁练桩,十岁拳法初成,十五岁打遍家族同辈无敌手!

“拳骨.....流星!!”

龚尊怒吼出声,声浪滚滚,右拳裹挟着灼热拳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轰向谭行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旁观席上,苏轮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完颜拈花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辛羿双拳微握,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他想看看,这位圣血小队的队长,到底凭什么这么稳!

然后.....

他看见了。

看见了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一幕。

只见谭行抬起右手,张开五指,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探.....

“啪!”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厚泥。

龚尊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右拳,被谭行稳稳当当地握在了掌心里!

拳风四散,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但谭行的身体,纹丝不动。

甚至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辛羿瞳孔猛然收缩!

旁观席上,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各自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

只见谭行的右手,此刻正弥漫着宛如圣焰一般的归墟罡气!

那罡气莹白如玉,却透着炽烈灼人的气息,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凝而不散,温顺地包裹着龚尊的拳头。

而龚尊.....

右拳青筋暴起,肌肉虬结,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直跳,拼命想抽回拳头,或者再往前推进一寸。

但那只手,那只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他的拳头。

纹丝不动。

进,进不得。

退,退不了。

龚尊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谭行。

谭行依旧在笑。

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气定神闲,笑得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可就是这张笑脸,让龚尊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他是霸拳世家的嫡系传人!

他自问,就算放眼整个联邦年轻一代,能正面接他一拳的人,也屈指可数!

可现在……

他全力一拳,被人一只手就接住了。

接得那么轻松,那么随意,那么……漫不经心。

这一次交锋,让龚尊心中彻底明了.....

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队长,实力,远在他之上。

不是强一点,是强得没边儿那种。

“可以啊!够劲!”

谭行笑着问,声音温和。

龚尊咬了咬牙,没吭声。

但涨红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行见状,也不为难他,松开手。

龚尊立刻收回拳头,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面上,几道浅浅的白印,正在慢慢消退。

那是被归墟罡气灼伤的痕迹。

他盯着那几道白印,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刚才谭行没有手下留情,如果他拼尽全力想挣脱,这双手现在恐怕已经血肉模糊,甚至废了。

不,不是恐怕。

是一定。

龚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谭行。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复杂。

有挫败,有震撼,也有.....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真正交手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才知道这位名传长城五大战区的年轻少校与多恐怖!

谭行看着他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随意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行了,热身结束。”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凛。

“接下来.....你俩一起上。”

“让我看看你们的底子。”

“我可要认真了。”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龚尊和辛羿对视一眼。

内行看门道。就刚才那一手,两人心里已经门儿清.....谭行的实力,绝对在他们之上。

不是强一点。

是强得让人服气那种。

但是.....

服气归服气,打还是要打的!

队长露了一手,他们两个新加入的,也不能被人看扁了!

念及此处,两人默契地一点头。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并肩,齐上!

霎时间,龚尊双手一震,罡气喷涌而出!

两团光芒在他拳面上急速凝聚,随即化作两只狰狞拳套.....通体黝黑,骨刺狰狞,关节处根根倒刺竖起,寒光凛冽!

这是他的超凡神兵,拳骨拳套!

与此同时,辛羿动了。

他身形微侧,右手虚握,往身后一拉.....

一张大弓,凭空浮现!

弓身古朴,弦如满月,辛羿目光如电,弓弦缓缓拉开。

无形气机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谭行!

头颅、心口、下阴、关节.....

每一处要害,都被那无形的箭意死死锁定!

旁观席上,苏轮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瓜子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前倾:

“卧槽,动真格的了!”

完颜拈花依旧靠墙,但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谭行站在场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一边是拳套狰狞、战意滔天的霸拳传人。

一边是弓如满月、气机锁定的贯日世家少年一代扛把子。

两人气势交织,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才对嘛!”

他大吼一声,右手往虚空中一抓!

光芒炸裂!

一柄血色长刀凭空出现,落入掌中.....刀身猩红如血,刀锋寒光凛冽,狰狞而肃杀!

血浮屠!

就在握住刀的刹那,谭行身上那股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势,骤然炸开!

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双眼!

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喷发!

一股凛冽无匹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训练室!

龚尊和辛羿同时心头狂跳!

眉心刺痛!

第六感疯狂报警!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凝固!

明明谭行还站在原处,明明他还没有出手,但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危险!

极度危险!

谭行手握血浮屠,目光扫过两人,眼底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对于战斗,我一直保持尊重。”

“没有什么留手之说。”

“那是对我自己,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他缓缓抬起血浮屠,刀锋指向两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武斗,武斗.....”

“不倾尽全力,还叫什么武斗!”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踏!

“轰!”

合金地板直接塌陷出一个浅坑!

谭行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两人疾冲而去!

龚尊瞳孔骤缩,拳套瞬间握紧!

辛羿手指一松,箭意离弦!

战斗,瞬间爆发!

......

半个小时后。

训练室内,一片狼藉。

合金地板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脚印、裂纹,还有几处焦黑的灼烧痕迹。

墙上挂着的训练器械歪七扭八,有一面靶子直接被打穿了个大洞。

而场地中央.....

谭行单手持刀,血浮屠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都晃了晃。

“拳猛!弓坚!”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再加上大刀的瘟疫,阿花的刀法,远程,正面,输出,范围伤害,咱这配置,全都有了,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他狠狠一挥拳,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陈大总管!我可真是爱死你了!!!”

这嗓门,恨不得让整个镇妖关都知道他捡到宝了。

那架势,跟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激动。

而另一边.....

画风完全不同。

龚尊和辛羿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两条被晒干的咸鱼。

龚尊四仰八叉,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噜声。

脸上鼻血糊了一片,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辛羿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侧躺在地上,一身狼狈,衣服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他脸上同样糊着鼻血,气喘如牛,眼睛无神地望着虚空,嘴唇微微翕动:

“那一刀…是怎么过来的……明明锁定了……怎么……”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活像个被玩坏的复读机。

旁观席上,苏轮嗑瓜子的手早就停了。

他呆呆地看着场中这惨烈的一幕,又看看旁边一脸云淡风轻正在收刀的谭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阿花……”

他声音发飘:

“你说咱队长……是不是有点过了?”

完颜拈花依旧靠着墙。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滩“人形生物”,又看了看谭行,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习惯了。”

苏轮:“……”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心酸呢?

场中,谭行大步走到两人身边,低头看着这两条“咸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咋样?爽不爽?”

龚尊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

辛羿干脆连眼珠都懒得转。

他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谭行一愣。

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

他蹲下身,伸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一下,啪叽作响: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去洗洗,等下一起吃饭,下午苏老叔会过来,跟咱们讨论下一步肃清北域的作战计划。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两人,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以后我们一起混,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爽!哈哈哈!”

说完,他扛着刀,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地上凉,别躺太久。”

“小心拉肚子。”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训练室内,只剩下龚尊和辛羿并排躺着,还有旁观席上默默收拾瓜子的苏轮,以及从头到尾没说几个字、但存在感极强的完颜拈花。

苏轮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笑道:

“你们自己缓缓。以前被夸天才久了,现在被打成这样,是有点难受。

不过以后就习惯了.....我们这一辈,他……算是无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个叶开少校……那……算了不说了,都他妈是神仙……”

龚尊和辛羿闻言,麻木地看向苏轮,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龚尊艰难开口:

“那位叶开少校……”

“嗯。”

完颜拈花这时也是一脸笑意,补充道:

“那位已经成神了。冥海范围内,战力堪比天王……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们比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看看地上的两人:

“得了,你们缓缓吧,被锤成这样,是需要重塑下三观。我们大刀先撤了,会议室等你们!”

随即完颜拈花和苏轮相视一笑,朝训练室门口走去。

龚尊和辛羿闻言,苦涩地闭上嘴,看向训练室门口。

门半开着。

走廊里,传来谭行渐行渐远的歌声,调子跑得没边儿:

“咱们小队有力量~嘿!有力量!”

“阿尊够硬~老辛擅射~”

“大刀能抗~阿花能刚~”

“打得敌人直喊娘~嘿!直喊娘!”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

龚尊和辛羿对视一眼。

同时叹了口气。

龚尊艰难地抬起手,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嘴角抽搐:

“我出了全力,对了五拳……五拳!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走了,我特么手到现在还是麻的!”

辛羿沉默了几秒,一脸便秘的表情:

“瞬射十二支贯日箭,全部被磕飞……有一箭我明明锁定了他的后脑,结果他头都没回,反手一刀就把箭拍飞了,顺带把我也拍飞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地摸了摸肋骨:

“幸亏用的是刀背……不然.....”

“……”

“牛逼。”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像两条彻底认命的咸鱼。

但渐渐地.....

龚尊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生无可恋,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一声:

“嘿。”

辛羿扭头看他。

龚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扬起:

“还真是牛逼啊!长城果然来对了!”

辛羿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

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劲儿.....不服输,不信命,挨了打就想着怎么打回去。

从今天开始,从小到大的夸赞,从小到大的骄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被谭行用刀用拳,拍得稀碎。

留下的只有激动。

只有急切。

只有一个奋起直追的信念。

都是少年,谁甘心拖后腿?

龚尊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

“走,洗把脸,去会议室。”

辛羿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认真:

“得早点去,不能让他们等。”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龚尊忽然停住。

“老辛。”

“嗯?”

“你说那个叶少校……”

辛羿沉默了三秒。

“别说了,走吧。”

“……”

“反正我已经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苦笑,互相搀扶着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只剩下训练室那扇半开的门,和满地的狼藉。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谭行的歌声,调子依然跑得没边儿:

“咱们小队有力量~嘿!有力量~”

声音渐渐远去。

而两个少年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