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血祭与猎杀(1 / 1)

北原道,铁龙市,荒野黑市。

血疤的召集速度,远超谭虎的预期。

仅仅两个小时,黑市广场上便聚起了上百号人。

他们从荒野深处涌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三三两两、沉默无声地汇入这片灯火通明的灰色地带。

这些人有的是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有的是浑身煞气的赏金客,形形色色。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底都泛着病态的神采。

不是疯狂,不是嗜血。

是虔诚。

一种将杀戮视为神圣仪式的、病态到骨子里的虔诚。

“一百二十七个。”

潘旭站在谭虎身侧,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血刃短刀,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比预计的多。”

沈清雪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她蹲在广场边缘一座废弃的哨塔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已经校准了血疤的眉心。

赵铁生则在另一侧,双手抱臂,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但脚下的步伐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切入角度。

谭虎没有回应。

他盯着广场中央那堆越烧越旺的篝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大哥当年说过的另一句话.......

“虎子,记住一件事。其他邪教都有着自己的信仰,而血神教最为简单,你越不怕死,他们越把你当自己人。

你越怂,他们就越想弄死你。

遇到他们,就一个字,杀!

越杀!他们越兴奋!

越觉得你是自己人!”

“哈?为什么?因为他们信仰的神不喜欢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玄武三型作战服的恒温系统自动调节着体温,但谭虎还是觉得掌心在冒汗。

不是怕.......他在荒野里‘郊游’了这么久,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是亢奋。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将那张尚且年轻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

而他这边,只有四十个人。

四十对一百二十七。

但谭虎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败”这个字。

邪教徒而已,这些人之中,实力充其量最高的就是内罡境,其中还不乏一些先天。

同境之内,他谭虎除了他大哥,还真没怕过谁!

他在篝火前站定,转身面对着那一百二十七个信徒。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信徒脚下,像一把无声刺出的刀。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们信什么神,也不管你们之前杀过多少人。”

“今晚,只有一个规矩.......”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大戟,戟刃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烟尘。

“弄死我,或者,被我弄死。”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死死盯着这个少年,眼中的情绪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审视,最后.......

定格在某种难以名状的……认可。

血疤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张庄稼汉似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圣子……您果然没有忘记我们。”

“这小子……有您的影子。”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声如雷霆:

“血神在上.......”

“祭祀.......”

“开始!”

杀戮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血疤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虎的大戟已经劈了出去。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第一戟,斩向血疤身侧那个看起来最强壮的赏金客.......

两米出头的身高,浑身横练的腱子肉,双臂上纹满了血神教的扭曲图腾,眼底的猩红色比其他任何信徒都要浓郁。

他看见谭虎的戟劈来,不退反进,狞笑着抬手去抓.......

“小崽子,找死.......”

话音未落,戟刃已经切开了他的手掌,从虎口一直劈到肩胛,连骨头带肉一分为二。

血雾炸开。

惨叫声还没出口,谭虎的第二戟已经到了。

这次是横斩。

戟刃划过他的喉咙,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头颅飞起,砸进篝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谭虎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甩了甩戟刃上的血珠,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其余信徒。

“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报数。

身后,潘旭、沈清雪、赵铁生几乎是同时动了。

潘旭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人群,血刃短刀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的刀法精准得近乎残忍.......每一刀都切开动脉、肌腱、关节,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却不会立刻死去。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沈清雪在哨塔上扣动扳机。

狙击枪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开,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信徒的眉心炸开血花。

一秒一发,发发毙命。

赵铁生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没有用刀,而是赤手空拳撞入人群。

玄武三型战术外骨骼的辅助动力系统全开,每一拳都带着磅礴的劲力。

一拳轰碎一个信徒的胸骨,反手一掌拍碎另一个的下颌,抬膝顶断第三个的脊椎.......

所过之处,只剩下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哀嚎。

四十名战争学院的精锐学员紧随其后。

他们或许没有谭虎那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没有潘旭的精准,没有赵铁生的暴力.......

但他们有配合。

三人一组,攻防一体。

刀光、拳影、罡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一百多个信徒切割、包围、绞杀。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血疤站在篝火另一侧,双手抱臂,看着自己的信徒被一个接一个地砍倒。

他没有出手。

不仅没有出手,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像是一个农夫站在田埂上,看着镰刀割倒成熟的麦子。

“好……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满足。

“这才叫祭祀……”

“这才是献给血神最好的礼物……”

谭虎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大戟上的血槽已经被血浆糊满,握柄滑得几乎抓不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五个?十个?二十个?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不是杀戮的快感,不是暴力的宣泄。

而是一种将大哥和师傅教给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感觉。

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本性,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戟扫飞面前最后一个站着的信徒,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去。

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了。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倒了一地。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拖着断肢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潘旭靠在墙上,血刃短刀插回腰间,手臂上多了一道刀伤,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清点战果。”

沈清雪从哨塔上滑下来,狙击枪背在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但手很稳。

“十七个毙敌,全部命中眉心。”

赵铁生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指节上的皮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肉,但他咧嘴一笑:

“二十三个。”

谭虎没有参与他们的清点。

他转身看向篝火另一侧。

血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庄稼汉似的脸上,笑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谭虎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满足?

“不错。”

血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语气出奇地平静。

“一百二十七个信徒,你们杀了一百一十二个。剩下十五个重伤的,也活不过今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虎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血神会注视你!”

谭虎握着大戟的手微微一顿。

血疤转身,背对着他,向那顶黑色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谭虎一眼。

“明天,还会有第二批。”

“后天,第三批。”

“一直到铁龙市附近那五千六百个信徒……全部杀光为止。”

“祭祀一旦开始,就不死不休。”

“要么你们杀光我们,要么我们杀光你们。”

“别让圣子失望。”

“也别让吾神失望。”

他走进帐篷,帘幕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谭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潘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

“虎子,你大哥……到底对血疤做了什么?能让一个S级通缉犯,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人头送上来?”

谭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大哥当年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个神经病。不过……人还挺听话,就是脑子不太好。”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大哥不是收服了血疤。

大哥是把血疤的信仰,从一个虚无缥缈的“血神”,变成了他自己。

在这些狂信徒眼里,圣子的话就是神谕。

圣子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圣子要他们杀,他们就杀。

圣子要他们把五千六百个教众一个一个送上来.......

他们就真的,一个一个地送。

谭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

“潘哥……我突然觉得,我大哥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牛逼。”

潘旭沉默了两秒,幽幽说道:

“你才发现?”

“联邦功勋大满贯,你开玩笑呢?”

谭虎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血疤消失的帐篷方向。

五千六百个。

这才第一个晚上。

他握紧了大戟,嘴角缓缓咧开。

那就来吧。

看谁先死完。

....

同一时间。

异域北境,石心部。

谭行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倒霉弟弟正在荒野黑市里被一群疯子按着脑袋搞信仰充值。

他只知道一件事.......

该提速了。

后方,苏天已经来催了。

“谭队,咱们什么时候动?兄弟们都憋坏了。”

苏天掀帘子进来,往石屋中间一站,满脸焦躁,跟炮膛里塞满了火药却没处放似的。

谭行没回头,盯着墙上那张作战地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外面,荒寂大山其他片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枪声、炮声、爆炸声,隔着几十公里都听得真真切切。

唯独他们二十三区.......

到现在,一枪没放。

安静得跟坟场一样。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天往谭行旁边一杵,声音闷得像炮弹出膛前最后一声压气:

“谭队,你到底等什么呢?”

“隔壁老王的二十二区,昨天一天干了三仗,坦克都怼上去两辆。”

“九区的李疯子更狠,直接火炮洗地,把对面一个据点炸成了陨石坑。”

“就咱们二十三区,跟庙里和尚似的,天天念佛呢?”

谭行没吭声,手指还在敲桌面。

苏天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我的大炮早就饥渴难耐了,你就让我来一发行不行?就一发!”

“不搞点声响出来,回去开作战讨论会,我非得被他们笑话死不可!”

谭行这才转过身,看着苏天那张写满“我想打仗”的脸,没憋住笑了。

“苏老叔,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

“再等会儿,还没到您发挥的时候呢。”

苏天一听这话,五官差点挤到一块去:

“那要等多久?老叔我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炮弹都上膛了,保险都拔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谭行没接话,转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沿着荒寂大山二十三区的轮廓一路划过去,越过密林,越过山地,最后.......

停在了那条夹在密林和山地之间的狭长峡谷上。

指尖重重一点。

“三天。”

他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苏天,眼底压着一团火。

“三天之后,老叔把你所有的火力,全部瞄准这条峡谷。”

“我带大鱼出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让苏天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笑容。

“您想打几发,就打几发,清空库存都行!”

苏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劈了:

“你是说.......”

谭行没让他把话说完,重新转回地图,目光冷冷地锁死在那条峡谷上。

左边是山地,右边是密林。两侧峭壁陡立,中间狭窄逼仄.......

天然的炮靶子。

完美的杀戮通道。

如果他带着“大鱼”从里面冲出来,而那个时候.......

苏天的大炮,就能把这条峡谷,变成一条货真价实的.......死亡走廊。

苏天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他猛地一拍大腿:

“行!老叔我等!”

“三天就三天!”

“老子这三天哪儿都不去,就等你通知!”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认真:

“谭队,你可说话算话啊!”

“三天之后,你要是不带大鱼出来,老叔我可真要喷你了!”

“我们等着军功入账呢!”

“底下的兄弟,早就眼红得冒血了!”

谭行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苏天嘿嘿一笑,掀帘子出去了。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行盯着地图上那条峡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天。

他需要三天时间,整合游离派,干掉嗜亲派,还有那些伪神.......

把祂们活生生地从窝里拖出来。

拖到这条峡谷里。

拖到苏天的炮口下。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了异族提供血食力量补充,日益消弱的你们还能在那个遗迹里窝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营帐。

外面,苏天中气十足的吼声炸开了:

“都给老子检查一遍!炮弹!引信!发射药!一样都不许出错!”

“三天之后,老子要让那条峡谷,变成火海!”

早就整装待发的炮营兄弟们齐声应和,声浪传遍整个石心部。

石心部族内,那些石心部和苔衣部的异族看着那些如狼似虎咆哮的人类,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谭行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那条隐没在夜色中的峡谷轮廓,嘴角缓缓勾起。

三天。

三天之后.......

他会让整个荒寂大山都听见,二十三区的第一声炮响。

就在这时,石心部外围传来一阵喧哗。

谭行抬眼望去,只见石心和枯藤各自带着部落的斥候,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

“伟大的人类战士,查到雾语部位置了!”

石心走到近前,缓缓下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谭行眼神一凛:“哦?在哪?”

“就在密林之中,距离石心部三十公里之外。”

石心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们没敢靠太近.......雾语部和我们不一样。石心部和苔衣部,原本的守护神都是以投影意识庇佑部族,但雾语部……”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他们有雾蜥守护神......本体守护。”

谭行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石心:

“你的意思是,那个邪神本体不在森之母遗迹,而是在外游荡?”

石心连忙点头:

“没错!这位守护神不像其他守护神那样待在森母遗迹之中,而是游离在外。

传说当年森之母赐福这位守护神,就是为了让它巡视森母境域。

虽然森之母已经陨落,但规矩还在.......这位守护神不得不四处游弋巡逻,无法像其他守护神那样长时间待在遗迹之地。”

谭行听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缓缓转身,重新望向那条隐没在夜色中的峡谷方向,目光里燃起一团火。

“好。”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石心和枯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天助我也……”

谭行喃喃自语,像是在算着什么,随即笑容更深了。

“就怕祂不出来。”

“出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石心和枯藤闻言,同时打了个寒噤。

他们看着谭行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人类,比他们部族里供奉的任何一尊神,都要危险。

谭行懒得理会这两个异族首领,抬头就像营帐方向,扯开嗓子:

“大刀!大刀!你死哪去了!快点过来!”

声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的帐篷里蹿了出来。

“到!”

来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谭行面前,啪地一个立正,身板挺得笔直,屁股一撅,嬉皮笑脸地开口:

“尊敬的少校大人,瘟疫之刃苏轮随时听候少校差遣!”

谭行看着苏轮这副贼眉鼠眼、嬉皮笑脸的吊样,嘴角一抽。

“你特么躲帐篷里干嘛呢?”

苏轮嘿嘿一笑,搓着手,满脸都是那种欠揍的猥琐劲儿:

“刚才去摸炮了。你还别说,我老叔手底下的那些炮,够粗够大,一轮齐射下来,估计是你,也会被干成碎片!”

谭行脸色一黑,抬脚就踹: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老子没事去扛炮弹干吊啊!”

苏轮灵活地一躲,嘿嘿直笑。

谭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

“有正事!干活了!”

苏轮一听“干活”俩字,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整个人像换了张皮似的,正色道:

“队长你说!”

谭行见状,也不磨叽,直接问道:

“我们这片区,是哪位王卫统领坐镇?”

苏轮顿了顿,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信息,立即答道:

“荒寂大山范围,十一区至二十五区,是由镇岳天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的‘红吼’向戈统领负责。”

“是那位?”

谭行闻言,面色一喜,眼睛都亮了几分,当即拍板:

“快!你现在去上报向统领,就说发现一尊下位伪神,我们吃不下,去请他过来!”

苏轮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谭队!下位邪神而已,撑死了也就武道真丹的实力,直接喊我老叔一轮炮下去,干就完了!没必要去请统领来吧?”

他一脸肉疼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到时候军功还要分润下去……多亏啊!”

谭行看着他那一脸守财奴的模样,当场气笑了:

“妈的,武道真丹而已?”

他声音陡然拔高,张嘴就喷:

“武道真丹在你眼里就这么废物了?”

苏轮被口水喷得往后一仰,还想辩解,谭行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我问问你.......苏老叔打开阵势,炮一响,那些邪神是傻子吗?真能乖乖当靶子给我们轰?”

苏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沉了下来,语速却越来越快:

“万一跑了呢?”

“现在缩在遗迹里的那几尊邪神,还没反应过来。祂们不知道我们要把祂们全部弄死,还以为我们只是来搞搞小范围打击的。”

“可要是苏老叔那里火力全开,动静闹大了,那些下位伪神被逼急了.......”

他目光一凛,一字一顿:

“全他妈窜出来,我们怎么办?”

苏轮脸色变了。

谭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苏轮面前晃了晃:

“八个。”

“八个武道真丹级别的战力。”

“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玩?”

他顿了顿,嘴角一咧,补了一刀:

“靠你的窜稀之刃?”

苏轮脸都绿了,咽了口唾沫。

谭行收回手,语气缓了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军功算什么?”

他转过身,望向密林深处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潭:

“把向统领请过来.......只要他出手,那只在外面游荡的雾蜥伪神……”

他嘴角缓缓勾起:

“那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快赶紧滚去请人!”

苏轮瞬间懂了,腰板一挺,啪地敬了个礼,嬉皮笑脸地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请向统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跟屁股后面点了炮仗似的。

谭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转身,三道身影已经从营帐方向走了过来。

完颜拈花走在最前头,龚尊和辛羿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人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专程过来的。

完颜拈花走到近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谭行:

“你好像对那尊雾蜥伪神十分感兴趣啊?”

谭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倒谈不上兴趣,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完颜拈花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奇怪?”

完颜拈花追问。

“嗯。”

谭行双手抱臂,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就是奇怪.......既然那位叫森之母的上位邪神死了这么久,这些伪神为什么不跑?”

他扫了三人一眼,继续道:

“还全都扎堆待在那座遗迹里,这么久都不挪窝。祂们的信仰……这么虔诚的吗?”

完颜拈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谭行越说越来劲,语速也快了几分:

“明明现在整个北域,我人族为王。

别的伪神哪个不是东躲西藏、到处逃窜?

就祂们特殊?齐齐缩在遗迹里,不怕被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我总觉得里面有猫腻。”

“要么……就是祂们走不了。”

“要么……”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遗迹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有什么东西,让祂们不得不留在创造祂们的神祇的陨落之地。”

话音落下,几人周围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密林里潮湿腐朽的气息。

完颜拈花最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你是说……那座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在留住祂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留住的可是八尊伪神。”

谭行没答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遥遥地锁死在密林深处。

辛羿一直沉默,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能留住八尊伪神的东西……得是什么级别?”

几人同时沉默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所以我才让大刀去请向统领。”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管那座遗迹里有什么.......等向统领到了,想办法捉了那只雾蜥,自然就知道了。”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拿向统领当打手?”

谭行脸一黑:

“放屁。我这是谨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再说了,王卫统领就不要军功吗?一尊伪神的军功,也算得上够面了!”

“估计三大王卫统领这段时间都憋坏了!”

“我现在就怕,向戈统领没空.......毕竟他镇守的区域不止我们二十三区。”

他目光微沉,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炮火闪光:

“现在整个荒寂大山到处炮火连天,那帮下位邪神估计到处在逃。向统领要是被别的地方缠住了,咱们这边就得另想办法。”

完颜拈花笑而不语。

龚尊忽然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我现在真的对那座遗迹充满好奇.......上位邪神陨落之后显化的遗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眼睛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扫了众人一圈: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

谭行闻言,神色中闪过一丝异动。

他刚想说话,就感觉三道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完颜拈花似笑非笑。

龚尊两眼放光。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辛羿,都微微挑了挑眉。

谭行感受着这三道视线,当场笑骂:

“别看我!我也好奇.......等向戈统领过来之后,问清楚那只雾蜥,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摸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要是换做以前.......

他一个人的时候,哪管这么多?

先摸进去看看再说。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大不了,魂归长城。

可是现在不行。

他有他的任务。

而且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的孤狼了。

他是圣血天使的队长。

他得把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冲动,重新望向密林深处。

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畏惧。

是责任。

“行了,都别站着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该干嘛干嘛去。等向统领到了,有的是你们忙的。”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龚尊强忍住心中的悸动,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上位邪神的遗迹啊……得有多大?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

辛羿最后一个走,经过谭行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表情.......确切地说,是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队长。”

“嗯?”

辛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找个机会……去遗迹看看。我也好奇。”

说完,不等谭行反应,抬脚就走,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干脆利落得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谭行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妈的!都是一帮野狗!”

谭行笑骂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帮不省心的玩意儿。

嘴上说着等他拿主意,心里全都巴不得现在就去遗迹‘团建’。

不过.......

这样挺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地里忙活的集团军兄弟们,最后落在石心和枯藤身上。

那两个异族首领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显然是刚才那番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被“活捉雾蜥”给吓得不轻。

谭行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过去。

“石心,枯藤!”

谭行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冷声问道:

“你们确定雾语部短时间不会离开?”

两人闻言,膝盖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枯藤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说慢了就被当成废物处理掉:

“我们确定!雾语部虽然四处游荡,但每次驻扎都会待上一阵.......长则一月,短则五天。这次他们刚刚扎下营来,按规矩不会那么快离开……”

旁边石心连忙接话,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粗糙的皮肤往下淌:

“雾蜥守护神祂……祂也需要雾语部的血食祭祀。”

他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谭行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

“祂不像其他守护神,祭祀是有固定日子的。祂……完全随缘,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而且祂要的频率是最高的,隔三差五就得祭祀一次……”

石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所以……这次雾语部应该会举行祭祀。只要祭祀没完,他们肯定不会走。”

谭行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祭祀……”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雾蜥需要血食,需要雾语部定期供奉。

这就意味着.......雾语部短时间内不会挪窝。

那只雾蜥,也不会跑远。

甚至……因为祭祀的关系,能百分百确定祂一定会在雾语部附近!

谭行嘴角缓缓勾起。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异族首领同时打了个哆嗦。

石心和枯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位人类大爷,看起来是满意了。

谭行低头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膝盖不疼吗?”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垂手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谭行没再理会他们,大步朝营帐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身后,石心和枯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长出一口气。

夜风拂过营地,篝火明灭不定。

远处,密林深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