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走得很突兀。

不但自己突兀，也让别人很突兀，包括楚远山，包括楚柔王总管，也包括顾尘……他的脸已经黑了。

三个呼吸能解决的战斗，你生生拖到了一刻钟……就为了坑我那七张丹方？

“你故意的？”

“小兄弟，死者为大。”

青年肃然道：“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顾尘：“？”

青年搓了搓手，突然又凑了过来。

“楚老弟

都死了，这报酬……你是现在给还是马上给？”

顾尘：“……”

他很想给对方一刀。

“小兄弟，你不要觉得我在坑你。”

似猜到了他的想法，青年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虽然这次我是以私人的名义出手，可身份毕竟特殊，后果么……罢了不说这个。”

拍了拍顾尘的肩膀。

他语重心长道：“我人都杀了，小兄弟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顾尘嘴角一扯！

“拿去！”

一咬牙，他将一枚玉符拍在了对方手里。

“开个玩笑！”

“小兄弟不要介意！”

青年顿时眉开眼笑，替顾尘轻轻拂了拂肩膀上的灰尘，当场便将玉符收了起来。

顾尘一脸无语。

“你就不验验货？”

“不必了。”

青年笑呵呵道：“能让于老都赞不绝口……我自是信得过小兄弟的。”

顾尘突然觉得对方人怪好的。

“我回去找人验验。”

青年又补充道：“一般情况下，敢骗我的人，一般都活不过第二天。”

顾尘突然觉得对方的确畜生。

“这次的合作很愉快。”

青年却没有半点觉悟，又是感慨道：“小兄弟，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不，再有这样凶险的情况，请务必来找我！”

顾尘呵呵笑了两声。

找你还不如找丙三……恩，不对，丙三收费好像更贵！

一时间。

他对黑羽商会黑心死要钱的印象……又深刻了不少！

“公子。”

正想着，却听一旁的楚柔轻声提醒道：“别忘了正事。”

顾尘一怔。

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来王宫的最初目的，可是为了大楚国库的。

只是……

此刻他却突然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以青年的风格。

他可不觉得对方能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把这宫殿拆了搬走！

“不妨去看看。”

楚柔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似乎很坚持。

顾尘心里一动，任她自由发挥。

“可眼下还有个问题。”

楚柔又道：“摘星楼完成了暗杀任务，这大楚国便是他们的私有之物了，怕是马上就要派人过来接管王宫，所以……”

语气一顿。

她看了青年一眼。

“小丫头倒是情深义重。”

青年一脸笑呵呵的模样，也明白楚柔的打算……想在王宫搜刮一番，帮顾尘回本。

“不过我可没有义务……”

“丹方你都收了！”

顾尘打断了他的话，无语道：“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

“这……”

青年有些犹豫。

他行事风格看似荒诞不羁，实则却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

摘星楼。

黑羽商会……二者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的。

可如今……

“你们要去哪？”

为了保险起见，他多问了一句。

“国库！”

顾尘黑着脸回了一句。

青年一怔。

国库啊……那没事了！

“小兄弟自去便是！”

他当即一拍胸膛，大包大揽道：“一刻钟的世间内，你们在国库随便逛……摘星楼的人我来应付，他们这点面子还是愿意给我的！”

“才一刻钟！”

顾尘忍不了了，“你怎么不说三个呼吸？”

青年面色一尬。

“小兄弟放心，一刻钟绝对够你用了！”

够你在国库晃悠十圈了！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顾尘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反倒是楚柔。

并未再讨价还价，缓步来到了王总管面前，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你确定？”

王总管也明白她的真实意图，面色有些复杂，犹豫了半瞬才开口。

“之前不确定。”

楚柔浅笑道：“现在么……很确定。”

叹了口气。

王总管也没再多说，只是递过来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玉符。

青年更放心了。

这玉符他认得……正是开启大楚国库的钥匙！

“公子。”

“请随我来。”

楚柔也不犹豫，带着顾尘朝着这座宫殿深处走去。

只是……

在路过王座旁边的时候，许久没反应，似乎早就死了的楚远山突然睁开了双眼。

顾尘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死？”

“……”

楚远山根本不理他，浑浊的目光看着楚柔。

人之将死。

他这一生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如电光火石般一一闪过，最后停留在了某一幅画面上……一幅让他都没想到的画面上。

那是。

他和楚柔初次相见的画面。

“孤现在，什么都没了。”

“所以呢？”

楚柔回身好奇地看着他：“父王想说什么？”

“孤这一生，自视甚高，却不想到头来被你算计到了这种地步，你很好，比他们……都好。”

说话间。

楚远山眼底隐隐多出了一丝悔意，声音也隐隐有些痛苦。

“是孤，错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他却似用尽了所有气力，放下了所有自尊，亦是……生命中第一次真心低头！

鸦雀无声！

就连王总管，也有些诧异……因为按照他对楚远山的了解，对方可是个宁死不认错的性子。

楚柔笑了笑。

“父王别这么说。”

她看着对方，认真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说完。

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宫殿深处走去。

楚远山身体一颤。

恍惚中，他似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和楚柔相见的那一幕。

可……

这一次渐渐走远的不是他，而是楚柔。

“柔儿……”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瘦小身影，轻声道：“爹让你失望了，爹……对不住你……”

楚柔脚步一顿。

这是她有了记忆以来，对方第一次承认她的身份，也是第一次这么叫她。

缓缓回身。

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语气平静得有些残忍。

“父王。”

“你的歉意，我感受到了。”

“可……”

“我选择不原谅，恩，永远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