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虎此时叼着林燊已经逃远,
而且专找林子密的地方跑,
林燊用尽腰腹力量,将头回转,
看着蛛母的每次跳跃,
发现蛛母追进密林之后,不再向高跳跃,
是留着更多力气,向斜前方跳跃,
不会超过树冠,
而且它每次都会蜷缩身体,用头颈后的背壳去撞倒密集的树木。
始终保护它的蛛腹。
陈军同样发现了这点,
他看出来蛛母这是怕那些粗壮笔直的松树把它“穿了糖葫芦”。
它怕的是笔直断裂的树干戳进腹部。
这发现,一直盘踞在陈军脑子里,似乎找到如何对付蛛母的办法。
他一边追,一边找着合适的地形,
身后的小蜘蛛还在追他,
不得不让陈军停下脚步,回身击杀。
现在小蜘蛛的数量已经对陈军够不上威胁,
除非太靠近,陈军不会去击杀,
好在小蜘蛛没了喷射蛛丝的能力,蛛腹也全部带着枪伤,
速度也明显慢了很多,
按照这个架势,估计都不用陈军亲自击杀,
这些仅剩的小蜘蛛都会死在追他的路上。
再次更新弹夹后,
陈军看了一眼蛛母方向,
有着密集树木的阻挡,蛛母的暂时对林燊根本够不上威胁,
但怎么处理掉这个大家伙,是现在最紧迫的事。
虽知道面具人和干尸谁能胜利。
随着距离拉远,
林燊已经让公虎放下自己,
她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腰两侧火辣辣的,应该是腰带勒着破了皮,
背上被碎石打中,左肩还有之前那道蛛丝擦出的伤,都传来隐隐痛楚。
但她还活着。
公虎站在她身边,低着脑袋看她,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呜咽。
“好虎。”
林燊喘着气,伸手拍了拍公虎的前腿肩胛。
远处,蛛母的嘶鸣声还在林子里回荡。
树木被它撞倒,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绿雾中的闷响陡然剧烈起来。
之前还只是偶尔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树上,沉闷而短促。
现在却连成了一片,
“砰砰砰砰”地不停歇,
像有人把整片林子当成了鼓面,用重锤在上面乱砸。
阿格迪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笑,
“呵呵,老师你着急了。”
绿雾翻腾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撞了一下,雾气炸开一条缝,
隐约看见两道纠缠的影子撞击后,迅速分开,
绿雾开始变薄,但依旧泾渭分明,
一道佝偻干瘦,一道挺拔修长,在一瞬间分开又撞在一起。
随即又分开,站在各自的雾气中。
干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阿格迪的笑声更大了。
“没想到吧,你那反目的宠物竟然被普通人拖住。”
他顿了顿,
雾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像是什么东西被打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树。
干尸嘶吼了一声,听不出是愤怒还是疼痛。
“我看看,”
阿格迪的声音带着一种战场上看戏的闲适,
“好像他俩已找找到解决蛛母的办法了。”
“呃——!”
干尸的嘶喝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可遏制的怒意。
那声音粗粝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石头上来回拉。
阿格迪似乎能听懂。
“你太小看人了。”
他的声音忽然收起了笑意,变得沉而稳,
“也太高看自己了。”
绿雾中一阵剧烈的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猛地甩出去。
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上半截飞出去老远,砸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粉。
“不管你会控蛇还是控虫,”
阿格迪的声音从雾里追出来,像是追着干尸打的,
“都不是你小看人的底气。”
干尸没有回应。
但绿雾里传来的撞击声更密集了,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
有时是骨头撞击的闷响,
有时是利爪划过的刺啦声,
有时是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爆裂声。
阿格迪像是变成了话痨。
“你以为能控蛇虫就了不起?你以为活了几百年就了不起?你以为躲在蛛冢里就了不起?”
每说一句,绿雾里就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闷响。
“你以为让蛛母反噬了就能拿走它的壳?”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舍不得对它下手?”
“呃——!”
干尸的嘶吼彻底变了声调,
尖利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我岂会让你如愿?”
阿格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几乎像是贴着干尸的耳朵在说。
这声音里全是刺骨的恨意。
绿雾猛地一缩,从外面看,像是整团雾都往里塌了一截。
然后,
“轰!”
一声巨响,绿雾炸开。
一团绿光从雾气中央爆射出来,照得整片林子都亮了。
那绿光刺目而短暂,亮得陈军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等他放下手,绿雾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还在空气中悬浮。
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干尸跪在地上。
它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焦黑,冒着细细的绿烟。
它没有流血,那具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里早已没有血可流。
但它的头颅还仰着,眼眶下那两道碧绿的光还在闪烁,
只是比之前弱了很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阿格迪站在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的脸。
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的腰挺得笔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绿色的余烬。
“老师……”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得意,也听不出怜悯,只是陈述,
“你输了。”
干尸的头颅慢慢转向他。
“呃——”
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短了很多,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阿格迪听着,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那是我的事。”
“我活的够久了。”
干尸蛛丝下的碧绿闪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又像是在笑。
阿格迪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聚起最后一点绿光,对准了干尸的额头。
“老师。”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住了。”
“但我从来没学会过怎么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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