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牢记初心 可听清了(1 / 1)

江明棠的话音落下以后,原本还算亮堂的厅室,顿时好似蒙上了一层阴影那般,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益面露愕然:“你……你怎么会……”

像这种宅子,主厅里的偏室基本都是另辟出来当小书房用的,进门便能看清楚情况。

可他们分明设了屏风,将偏室严实挡住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江明棠语气清淡地开口。

“堂厅的两侧都有窗户,像这样晴朗的天气,就算是关着门,只要打开偏室的南窗,室内就能既亮堂又通风,可你反而将其紧闭,又设了屏风挡住,这不符合常理。”

她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而且一般人家待客,桌子都是设在正对门靠壁的上首,只有客栈才会像你这样,把它放在室内正中间。”

“这是因为偏室很小,又有屏风挡着,视野有限,要是我们坐在了上首,你家主子可能就看不见我们了,所以你特意把它挪到了中间。”

周益没想到,这个小女子居然观察得如此细微。

是他们疏忽了。

“当然,仅凭这些我还不能够断定,那里面的人是你家主子。”

江明棠笑了笑:“是周管家你给了我提示。”

“我?”

周益不解,他何时提示过她?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刚才我问你要二十万金的时候,你立刻扫了一眼偏室。”

“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你不过是个管家,到底要不要给我二十万金这件事,你无权做主,所以下意识看向了你的主子,等他的指示。”

“我说的没错吧,周管家?”

周益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是对的。

江明棠在这个世界里,同那么多男人周旋如此之久,其中不乏极难对付之辈——譬如祁晏清,裴景衡,还有早期的慕观澜等等。

她若是脑袋空空,就算有系统帮忙,也早就翻车了,焉能如今日这般气定神闲。

来的路上元宝告诉她,要见她的富绅是她的攻略目标,却又不是攻略目标。

周益肯定不是了。

那真正要见她的,自然另有其人。

江明棠侧目看向偏室,扬声道:“阁下如此大张旗鼓,开出十万钱粮的高价,把我从安州请到襄州来。”

“如今我到了,你却躲躲藏藏,这不好吧?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几息,而后偏室里传来些许轻响,随即原本紧闭的南窗大开,天光从中漏出,整个厅室彻底亮堂了起来。

绣着山水画图案的锦纱屏风后,显出个隐约的人影来,但看不清具体长相。

“原先在下还觉得,旁人的夸赞或许有虚假奉承之意,如今看来,江姑娘果然聪慧,名不虚传,倒是我狭隘了。”

清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那人说这话时语气温和至极,让人不自觉生出亲近之意。

但江明棠不买账,她起身走到那屏风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那抹身影后,吩咐道:“周管家,去给我挪把椅子过来。”

语气自然得不得了,好似周益是她的仆从一样。

这可把他气得不轻,皱着眉头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得主子道:“周叔,照她说的做吧。”

闻言,周益就是有再多不悦,也压回了心底,当即恭敬地应下,真去给江明棠搬了把椅子来。

她在屏风前坐下,又吩咐道:“再给我来杯茶。”

然后又看向屏风后的人:“对了,你需要吗?”

他似乎是笑了:“不必。”

“行,”她侧目看向周益,“听见了吗?一杯就行。”

周益:“……”

他忍着气去倒茶了。

“江姑娘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听了这话,江明棠摆了摆手。

“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套近乎,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二十万金到底给不给?”

那人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江姑娘,可否容在下问你个问题?”

“说。”

“你与观澜之间,可有真情?”

江明棠点了点头:“自然,这还用问吗?”

这回,他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解。

“刚才周叔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姑娘,观澜自幼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如今又与你们东越的皇室有了牵扯。”

“他再继续留在这里,便是将自身置于险境,只有跟我们回西楚,才能过上安全的好日子。”

“若我是姑娘,无需旁人相求,就会极力劝他归乡,毕竟真心爱一个人,就该设身处地为他考虑一二,不是吗?”

江明棠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给我那二十万金。”

“在下只是觉得,真情不能以钱帛衡量。”

“得了吧。”

江明棠嗤笑一声:“给不起就直说呗,装什么阔财主,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怕让人笑话。”

一旁奉茶的周益,差点没气死,恨不能将茶水直接泼她脸上。

云氏乃西楚百年贵族,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财物,就足够寻常人花好几十辈子,怎么可能给不起区区二十万金?

她这话也太羞辱人了!

若非碍于主子,他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但屏风后的那人,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道:“姑娘真是个妙人。”

“行了,你现在文绉绉地拍马屁,我也不会给你降价的,更不必用真情无价那一套来绑架我。”

江明棠牢记初心:“若没有二十万金,我非但不会帮忙,还会阻止慕观澜跟你们走。”

“就算他不是承安小郡王,威远侯府也可以养活他,让他过上好日子。”

那人反问:“若是我能给呢?你就愿意抛下观澜,与他一刀两断,分道扬镳?”

“自然。”

屏风后的人影似乎是点了点头,然后微微转头,看向了角落,语气带了些感慨与可惜。

“观澜,方才江姑娘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屏风后传来些许支吾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挣扎。

“周叔。”

随着这一声落下,周益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将屏风撤掉了。

江明棠也终于得以看清,掩藏在屏风后面之人的真容。

他穿着简单的月白素袍,看上去贵气而又从容,生得一张标致的鹅蛋脸,肤净如雪,就像是上等的白玉,眉若山黛,斜飞入鬓,却不会让人觉得凌厉。

眼尾有些微上挑,莫名带了些风流,但他的气度又将那抹旖旎意味压了下去,只留下清正端方之感,双瞳好似秋水盈盈,格外的温柔澄澈。

唇角那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更为他添上几分温和之感。

好似不论你做了何事,这个人都能全然包容,天大的事到了他跟前,也算不得什么。

这是一位五官精致,温润隽秀,甚至于可以说是漂亮的青年。

但江明棠此时可没心情赏美,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挪开了去,看向了偏室角落里的两人。

一个是手中持刀,无声站着的护卫。

而另一个通身被绳索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嘴里还塞了东西封口,不断挣扎的同时,看向她的目光里,隐约有点点水痕。

是慕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