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放贷之事。
李原在北川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
只是北川道的佛寺并不兴盛，寥寥几座寺院也都是些苦修僧。
这到了景州，才知道寺庙放贷能如此挣钱。
看那些和尚肥头大耳的样子。
估计这放贷的生意他们可没少扒皮。
这时又听茶摊老板说道。
“这些和尚不但不修佛法，还常常弄虚作假，欺骗信众。”
“前几年，他们在江边挖出来了一个石头佛像。”
“派僧人四处游说，说这是景州的祥瑞之兆。”
“若是能供奉香火，家中必有富贵。”
“一时间，不少人信了他们的鬼话去庙中上香，他们也借机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后来，大家才从临县的一个石匠那里听到了消息。”
“说是那石头佛像，本就是前几日这些和尚自己埋下去的。”
“此外卖假药，造假舍利，他们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以至于咱们景州民间有说法。”
“这隆兴寺，神佛不问，但却生意兴隆。”
“你说像他们这种和尚出来化缘，能有人给好脸色吗？”
听闻了这些事，李原是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和尚不被市集中的商户待见，这么说就合情合理了。
于是他又问道。
“那你可知，这些隆兴寺的和尚为何沦落至此？”
“我看他们可够惨的。”
这时，不等那茶摊老板作答，一旁歇脚的一名货郎插嘴道。
“我听说是被人打了，还被外人抢夺了佛寺。”
听闻此言，李原的眼睛就是一亮。
“这位老哥，能将详情给我仔细讲讲吗？”
那货郎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着桌上的茶水与点心在那里吞口水。
李原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将自己面前的一碗大碗茶给他推了过去。
又给拿了两碟糕饼这才说道。
“老哥，这些算我请你的。”
“我这人最爱听故事。”
“你给我讲讲，那什么隆兴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得了茶水吃食，货郎是喜上眉梢。
他赶紧吃了几口糕饼垫垫肚子，又喝了几口茶解渴，这才说道。
“唉，其实也算是隆兴寺的和尚们倒霉。”
“你们可知前些时日，龙骧白家请来的那些蕃僧？”
一旁的茶摊老板插话道。
“你是说，那些要给白家老寿星，做什么莲华法会的那些黑黢黢的和尚？”
货郎一拍桌子。
“就是他们！”
“我听闻前几日，有大队蕃僧到了隆兴寺，说要借他们的寺庙给白家办法会。”
“还要把隆兴庙里的和尚都赶出去回避。”
“那隆兴寺的老方丈自然不干，于是双方就动起手来。”
“隆兴寺的和尚平日里有府衙罩着，蛮横惯了。”
“于是方丈下令，让寺中的那些护法武僧把这些蕃僧们都赶出去。”
“却不想，这伙蕃僧的后台是那龙骧侯白家，而且各个都武艺不俗。”
他将口中的半个烧饼咽了下去，又灌了几口茶水继续说道。
“那些蕃僧手持铁棍，把隆兴寺的武僧打的鸡飞狗跳，四散奔逃。”
“不少武僧还被人家打断了手脚。”
“隆兴寺的方丈被蕃僧们给打的怕了，赶紧派人去府衙告官。”
“结果那府衙已经接了白府管事的帖子，也是不闻不问。”
“无奈之下，隆兴寺的方丈也只好弃了寺院，带着僧众流落到了街头。”
“就是眼下这个局面。”
听那货郎讲完，周围几个刚了解详情的茶客也是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我说这些隆兴寺的和尚为何如此落魄。”
“居然是被蕃僧们给打的，要我说打得好！”
“谁让他们放贷，骗人，就该教训他们。”
周围几人也是纷纷附和，高呼打得好。
李原倒是没说什么。
这些隆兴寺的和尚确实可恶，可是那些西南诸州来的蕃僧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相对比的话，隆兴寺的和尚算是小恶，而那些蕃僧就是大恶了。
正在这时，又有一名茶客说道。
“其实隆兴寺之中，也不都是骗子。”
“我听闻，那慧明师傅就是位有德高僧。”
其他几人一听也是连连附和。
“是啊，若是隆兴寺里还有好人的话，也就是慧明师傅了。”
李原打听到了蕃僧的下落，本欲要走。
忽然听他们说起了什么慧明师傅，便觉得还是多问些消息比较好。
于是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慧明师傅又是怎么回事？”
答话的还是那名货郎。
“这慧明师傅，并不是出身隆兴寺的和尚。”
“据说是游历而来，后来行至景州，在隆兴寺挂单而已。”
“这位师傅的佛法如何，咱们也不懂。”
“但品行却是不错的。”
“算是那庙里唯一做人的。”
“这位师傅擅长医术，常给穷苦病人看病，也不收钱。”
“若是听闻谁家没了粮米，他还会去化缘，给人送到家中。”
周围众人一听也都是连连点头。
“是啊，这隆兴寺里也就慧明师傅算是个人了。”
这时又有人嘀咕道。
“可是我听说，这慧明师傅的毛病也不少。”
“他这人不守戒律，好饮酒，据说还吃肉。”
“行为更是放浪形骸，应该.....算不上什么高僧吧？”
那货郎却是呵呵一笑，低声对众人说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不要出去乱说。”
“其实慧明师傅的这些不堪传闻，都是隆兴寺里那些管事的和尚故意放出来的。”
几人一愣，立刻有人出言相问。
“这又是为何？”
那货郎继续说。
“慧明师傅常在乡间行善，救助苦困。”
“还帮那些欠了钱无力偿还之人周转。”
“这便得罪了寺里的那些管事僧，等于阻了他们的财路。”
“只不过，那慧明师傅出身极高，据说是什么下京定国寺的和尚。”
“所以隆兴寺的那些管事僧，也不敢明着下手。”
“只能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想用这种方式把他给撵走。”
“却不想眼下遇到了这么个局面，但愿慧明师傅一切安好吧。”
这货郎也受过慧明师傅的救济，还帮他老娘看过病。
他自然要为慧明师傅说话。
其他几人听了，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原也觉得心中有趣。
正在这时，邻座的一人忽然说道。
“你们看，那不就是慧明师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