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大魔彻底疯狂。
当一位绝巅大修不顾生死，挥刀向凡俗，至高来了也守不住。
哪怕是李元竭力阻止，一些黑雾还是逸散而出，笼罩住了小镇边缘地域的上万生灵。
黑色的触手将一个妇人抽开，举起对方怀中的婴儿。
“这是第一个。”
幽泉大魔根本不管李元的攻击了，就要杀凡俗，而李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摧毁一位绝巅的不朽道核。
另一边，晏巡天还在防着洛净生。
他从来不对魔头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也不渴求任何一个魔头弃恶从善，他只会怀疑两只大魔在唱双簧。
“住手——！”
然而，洛净生直接对着幽泉大魔出手了。
他青衣猎猎，一改从容儒雅的姿态，转而愤怒狰狞，从法典中抽出一只笔，对着幽泉大魔一划。
嗤啦！
卷着婴儿的触手应声断裂。
晏巡天和李元相视一眼，同时出手，立即锁定幽泉大魔，将附近的生灵向更远处转移。
接着，两人又不约而同看向洛净生手中那支笔。
造化至宝！
因果类的造化至宝！
正如李元所猜测的，初圣大魔有因果类的造化至宝在手，配合玄奥的初圣法典，才能躲过六方追捕。
他和晏巡天想尽一切办法，都是为了逼出洛净生这件宝物，借机斩断其与六州命脉的牵连。
结果没想到，此前战斗那么惨烈，洛净生都没拿出此物，现在为阻止幽泉大魔，主动祭出了。
洛净生当真有救世之心？
短暂思绪间，洛净生已是将幽泉抓了回来，二打二幽泉能以身换凡俗，可现在是三打一，那就难了。
“你！”幽泉难以置信，“初圣，你竟然真的要为了一只蝼蚁而挥刀向我？”
洛净生看着幽泉大魔，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泉，你做错了一件事。”
“杀几只蝼蚁，来唤醒真正的你，那也是错吗？”
幽泉大魔嗤笑。
“你不该用他们的生命来威胁我。”
洛净生声音冰冷。
“其实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啊！”幽泉大魔笑的更大声了，“初圣，你真给自己种幻术了吗？他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上，随时可能被献祭，我只是杀几个而已，不比你仁慈万倍？”
“和你相比，我愧对大魔之名，该是功德无量才对！”
“说什么不能牵连无辜，不要无谓的牺牲，说到底，都不过是你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
“看来你从来没认可过我的话。”洛净生叹道。
“哈哈哈。”幽泉道：“我们魔道不就该如此，向强者趋炎附势，再狠狠欺凌压榨弱者，不然不是白修炼了嘛，世人都是这样的啊！你就试一次，一定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无可救药。”
洛净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手中毛笔往前一点，聚仙元为墨，以法则为轨，以道痕为锋，一击精准点在幽泉的命脉之上。
噗！
幽泉一口精血喷出，气息快速萎靡。
“来吧，杀了我，我会在死亡中等着悔恨的你，你会在我的死亡中见到真正的自己！”
意识到必死之局的幽泉大魔反而不再歇斯底里的吼叫了，变得平静。
洛净生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毛笔再次点出，这一击，点中了幽泉的不朽道核。
幽泉大魔身上黑雾飞速消散，缓缓显出其本形，却不是人，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猴子。
他脸上带着惨然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看着洛净生，没有疯狂没有怨恨，唯有释怀。
这个人，和他记忆里初遇时的儒雅先生一模一样，数万年来从未变过，最儒雅的面孔，却有着一个最疯狂的梦想！
初遇时，洛净生问了他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小猴子，你觉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幽泉回答：“做好事就是善，做坏事就是恶。”
洛净生告诉他，“小善由人定，大善由天定，，心若向大善，必有大恶相随。”
幽泉压根不懂。
洛净生笑着解释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后来他的确明白了，洛净生所说的大善，就是对抗纪元大毁灭，拯救万世生灵。
可这种事情，仅凭一人怎么做到？
于是洛净生创造了初圣法典，想要集一个纪元无数生灵之力，来成就一人之身，从而改变世界，造福后世万代。
在洛净生看来，这是大善！但在当世人看来，这是大恶！
由此便有了第二个问题。
洛净生问他，“如果是你，你愿意成为被牺牲之人，还是成为那个背负一世骂名去改变世界的人？”
这时的幽泉成长了很多。
他笑着说：“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愿意被牺牲，但一定有人愿意为了理想和敬仰之人主动牺牲。”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成为初圣法典中预设的最终之人，成为那位初圣，我只希望是你。”
“不过，我觉得你太古板了，世上无人能如此，我要改变你的思想，让你堕入世俗！那才是最快乐的！”
“世人说魔道最邪恶，那我就成魔，拉你下水！让你堕落！”
人生画面犹如走马灯，在幽泉大魔不朽道核碎裂的同时映照于天地。
就连晏巡天和李元都看到了这段记忆。
两人皆是吃惊，没想到洛净生数万年前就已是绝巅了，至今依旧活跃，不曾心灵意识腐朽，这绝非一般的大修士可以比拟。
连幽泉大魔都是洛净生一手栽培的？
还是这般悄无声息！
这般能力，都可以和太初三豪杰媲美了，难怪曾经能和至尊仙胎的猎仙教主齐名。
就是这个理念，实在可怕！
洛净生不杀一个无辜之人，可一旦能改变世界秩序，就宁愿从小善转大恶，杀光世上所有生灵，也不再觉得他人无辜。
如此疯狂的理念，倒也对应的上初圣魔典这本惊世骇俗的功法了。
被最敬仰之人亲手一点点破碎道核，幽泉大魔完全不再挣扎，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以为我做到了，你本已成魔，可是……”
“初圣，三万年了，我从来不见任何生灵，如您这般知行合一，从来没有！！”
“在心底里，您永远是我最敬仰的先生，所以我一直很听您的话。”
“因为我觉得，只有您这样伟大的生灵，才有资格成为初圣，去为万世开太平！”
幽泉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狂热。
“可如今，您苦心等待的一切，却要拱手让予这两个所谓正义的虚伪之士！”
“我！不同意！我！不甘心！！”
“他们不配！世上任何生灵都不配，只有您可以！”
“你不愿献祭六州生灵，那我呢？不管是被牺牲，还是主动牺牲，就让我成为先生手上的第一滴血！”
“就请您为我堕落一次，好吗？我和世人终究不一样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