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姒宝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忽略那个嗡嗡作响的声音。

但手机不依不饶，震了一下，又震一下，像是有人在那边拼命地戳屏幕。

“唔……”她皱着眉，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手指碰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硬物，最后终于抓住了那个罪魁祸首。

她把手机拖进被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姜彻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

【看热搜。】

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包，那个小黄脸笑得贱兮兮的，眼睛弯成两道缝。

姜姒宝眨了眨眼，困意还没散，脑子有点转不动。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点开了微博。

然后她就彻底清醒了。

热搜榜前三，全被昆汀承包了。

#昆汀强奸#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得刺眼。

热度显示：讨论量3.7亿，阅读量12.8亿。

#昆汀下药#

热度第二，讨论量2.9亿。

#昆汀被抓#

热度第三，点进去是一条置顶的短视频。

昨晚昆汀被押出酒吧的画面。

视频里，昆汀低着头，头发散乱成一团，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亮片西装皱得像咸菜。

两个警察架着他的胳膊，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下发软，几次差点摔倒。

周围是闪烁的闪光灯和嘈杂的追问声。

“昆汀！真的是你吗？”

“昆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昆汀，那些指控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那样低着头，被架着，一步一步消失在警车的后门里。

往下翻，还有第四、第五、第六。

#昆汀警方通报#

#昆汀练习生#

#昆汀娱乐圈毒瘤#

#昆汀人设崩塌#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成千上万的评论，评论区像炸开的锅。

姜姒宝靠在床头，往下划着屏幕。

“卧槽，昆汀？？？他不是一直走深情路线吗？？？”

“下药？？？强奸？？？这人疯了吧？？？”

“我就说他看着就不是好东西，那眼神油腻得很。”

“脱粉了脱粉了，恶心死了，以前还买过他专辑，想吐。”

“听说不止一个受害者，还有几个练习生……太惨了。”

“这种人渣赶紧判刑，别出来祸害人了。”

“你们还记得他上个月那个采访吗？说什么‘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呕——”

姜姒宝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起。

她往下划，看到了警方的官方通报。

蓝底白字，格式标准，措辞严谨——

【警情通报：近日，我局接群众举报，某知名歌手昆某涉嫌下药、强制猥亵他人。经侦查，昆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配图是昆汀被带进警车的背影，画面定格在他低垂的头顶和后颈。

姜姒宝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那个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耀眼得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样的人。

那时候他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手指在贝斯上翻飞，全场为他尖叫。

而现在，他低着头，被押进警车。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今天的阳光，格外好看。

与此同时，姜家。

姜彻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早就凉透了，他没注意。

他横着手机，拇指一下一下划着屏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热搜榜上，昆汀的名字还稳稳地挂着。

他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愤怒的、震惊的、唾弃的声音，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这种杂碎。

早死早托生。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但他没在意。

他把杯子放下，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除了嵩明的照片，还有三个男孩。

他不知道那些男孩是谁，叫什么名字，签的哪家公司。

但他能从照片里看到他们的脸。

年轻的，青涩的，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却在镜头前紧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任人摆布。

有的可能认栽了，默默咽下这口气，继续在这个圈子里艰难地往上爬。

有的可能还在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照片会被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前途会毁于一旦。

而现在。

姜彻关掉相册，把手机扔在一边。

现在，他们不用怕了。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头顶的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那三个男孩，看到今天的热搜，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松一口气？

会不会哭？

会不会……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昆汀的经纪人。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然后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姜二少。”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的客气。

“我是昆汀的经纪人。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昆汀那边……让我代表他们，处理一下这个事。”

姜彻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语气更懒了：“处理？怎么处理？”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昆汀那边竟然还有人管他。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还想捞一把。

经纪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这边……希望您高抬贵手。”

姜彻冷笑一声。

那笑声没有温度，像是淬过冰的刀锋，从喉咙里滚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不可能。”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已经把他挂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彻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过了几秒，经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犹豫：

“那……您能不能别公布昆汀的真实身份？这边愿意……卖姜二少一个人情。”

姜彻愣住了。

他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昆汀家族的施压。

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对方来硬的，他该怎么应对。

要不要告诉大哥？要不要让爸出面？要不要找霍家帮忙？

他甚至还想过，万一对方用嵩明来威胁他，他该怎么办。

可对方直接说：“别公布真实身份”。

这是……

被抛弃了？

姜彻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懂了。

昆汀的家族，不想沾这个脏水。

他们愿意让他进去，愿意让他身败名裂，只要别把家族的牌子也拖下水。

毕竟，娱乐圈的事，在娱乐圈解决。

一旦扯上家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彻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豪门无情。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淡淡开口：“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情就不用卖了。”他说，“把我的话带到就好。就说我只是对昆汀本人做出惩罚，与他其他身份无关。”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那松一口气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谢谢，谢谢姜先生手下留情。”经纪人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我这就去回话，这就去。”

“嗯。”

姜彻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灿烂，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可他却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冷。

他也不想把原本只是娱乐圈的事，闹到家族层面。

虽然他知道，如果真闹起来，大哥和爸肯定不会不管，霍家那边也会出手。

但他不想这样。

是他自己的事，是他朋友的事。

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再说了，这样的解决方式，已经可以让嵩明后半生无忧了。

昆汀完了。

那些照片不会流出去。

嵩明不会被曝光。

那几个练习生，也可以安心了。

想到这里，姜彻的心里那一点点冷意，被另一种东西驱散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咯嘣响了几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哼起来，调子跑到了天边，“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五音虽然齐全，但是故意这样唱，还是挺难听的。

可这人就是唱得理直气壮。

一边哼，一边往厨房走。

洛茜拍戏去了，不在家。

他一个大闲人，中午也不知道吃点什么。

厨房里，保姆阿姨正在忙活。

料理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她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捏着一个个抄手。

面皮在她手里转了一圈，馅料被包进去，手指一捏，一个圆鼓鼓的抄手就成型了。

看到姜彻进来，她笑着打招呼：“先生，按您的要求，包了六种馅的。”

她把一个大盘子端过来，放到料理台上。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胖乎乎的抄手，每一个都包得圆鼓鼓的，像一只只小白兔蹲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给它们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这三个是当地的纯肉抄手。”保姆阿姨指着左边一排，一个个介绍过去，手指点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这三个是斑马虾仁的，虾仁是我早上现剥的，新鲜得很。这三个是皮蛋肉的，皮蛋是从老家带来的，味道正。这三个是爆汁鱼籽的，鱼籽是昨天超市买的，我在网上查了做法，试着包的。”

姜彻看着那一排排抄手，眼睛都亮了。

他咽了咽口水，正准备说“好，现在就下锅……”

“嗡嗡——”

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崇明”两个字。

他接起来，语气轻快：“喂，崇明。”

那头传来嵩明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

“喂，阿彻。”他说，“谢谢你。”

姜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听着。

“我看到热搜了。”嵩明的声音轻轻的，“一点都没有提到我。我知道都是你处理的。”

姜彻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他站直了些，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肯定。”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哥处理事的能力，必须到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姜彻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也不白帮你。你每年不都往山村捐一千万？今年，要以我妹姜姒宝的名义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彻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嵩明笑了，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温柔而真诚。

“今年我打算捐两千万。”他说，“以你和姜姒宝的名义。”

姜彻啧了一下。

他没想到嵩明会这么说。

两千万。

一半是他的名义，一半是姜姒宝的名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笑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很喜欢嵩明这一点。

虽然出身贫苦，虽然一路走得艰难。

但暴富之后，他没有忘本，没有挥霍，没有变成那些让人讨厌的样子。

他依旧记得那些和他一样苦的孩子，依旧愿意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这样的人，值得帮。

“行。”姜彻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暖的，“今中午有约吗？一起吃点？”

“好啊。”嵩明答得很痛快，那痛快里带着真诚，“我请你。去哪？”

姜彻想了想，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抄手，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带上我妹吧。”他说，“我问问她要吃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嵩明的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明显的打趣。

“哈哈，你可真是个妹控。”他的声音里都是笑意，“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姜彻也笑了。

“还不是她以前总是气我。”他一边说，一边点开微信，给姜姒宝发消息，“现在乖多了。”

他发消息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