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通讯录。
找到霍骁明的名字。
点开。
删除。
微信。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一张侧脸照，光线打得很好看，笑容也恰到好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点了“删除联系人”。
弹出来一个确认框：【删除联系人，将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按了下去。
游戏好友也是。
她打开游戏，找到好友列表，霍骁明的头像旁边显示着“在线”。
他还在线。
她点了删除，弹出来的确认框连看都没看，直接确认。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
工作室里的风“呼呼”地转着，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起脑后的狼尾。
那几缕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替她叹息。
“幸好你今天来取车。”她挠了挠头，动作有些僵硬，“要是你不撞见霍骁明，我还不好意思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也带着愧疚。
那愧疚是冲着姜姒宝的。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谈恋爱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反而让她自己撞见了。
而且还是那样一个人。
她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藏不住的悲色。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想笑一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第一次。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心动。
打游戏时默契的配合，深夜聊天的投机，见面时他恰到好处的温柔。
她以为这是缘分，以为这是老天终于开始眷顾她了。
结果呢？
是一场算计。
姜姒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叶楠的肩膀。
“与其以后受更重的伤，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她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地落进叶楠耳朵里。
“叶楠，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这种裹着糖衣炮弹的人渣。”
叶楠点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碎发又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姜姒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吃火锅去。”
叶楠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然后跟上她的步伐。
火锅还是上次那家，还是那个小包厢。
锅底上来的时候，红油在汤里慢慢化开，辣椒和花椒翻滚着，香气扑鼻。
可叶楠吃得不多。
她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托着腮，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眼神有些发直。
姜姒宝夹了一片牛上脑放到她碗里。
叶楠低头看了看，夹起来吃了。但还是不说话。
姜姒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
有些事，她不得不防。
谢倾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当初为了对付她，能把王樱害死。
现在霍骁明接近叶楠的计划失败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叶楠只是一个普通的服装设计师，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如果谢倾真的对她动手。
姜姒宝不敢想。
她放下筷子，看着叶楠。
“叶楠，我打算给你找个保镖。”
叶楠抬起头，愣了一下。
“啊？我吗？”
那表情，懵懵的，像是没听懂。
姜姒宝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嗯。谢倾那个人，不会怜香惜玉。”她的声音沉下来，“我怕他绑架你。”
叶楠看着她的表情，那认真的、凝重的、甚至带着几分紧张的表情。
她认识姜姒宝这么久，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没有犹豫。
“好，我听你的。”
姜姒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为什么要找保镖，想说服她接受。
没想到叶楠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让她愣了一下。
“你不问问？”
叶楠摇摇头：“你比我懂这些。你说要，那就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能不能让我自己选一个？”她挠了挠头，“要是选个不顺眼的，天天跟在身边，总觉得别扭。”
姜姒宝被她逗笑了。
“行。你自己选。”
吃完火锅，姜姒宝直接给大哥姜锐打了个电话。
“大哥，我要从安保公司调几个人。”
姜锐那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行，我来安排。”
姜姒宝开着车，带着叶楠往姜家的安保公司去。
安保公司在城北，是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门口没有牌子，只有门牌号。
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里面的人，都是行家里手。
车子在门口停下，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姜姒宝下车，立刻迎上来。
“姜小姐，姜总已经吩咐过了。人都安排好了，在训练厅。”
姜姒宝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叶楠跟在后面，好奇地四处打量。
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训练室。
有人在练格斗，有人在练射击，有人在练体能。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动作干脆利落。
叶楠看呆了。
“这些人……都是保镖？”
“嗯。”姜姒宝随口应着，“姜家自己的安保公司，只接熟客的生意。外面的单子一般不接。”
叶楠咂了咂舌，没再说话。
训练厅很大，足有两三百平米。
木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姜姒宝推门进去的时候，两排人已经站好了。
左边一排，十个男人。
右边一排，十个女人。
每个人都是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站得笔直，像两排标枪。
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一动不动。
叶楠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气场压过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姜姒宝推了她一把：“去选吧。”
叶楠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她先从左边这一排开始看。
一个一个走过去，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第一个，太壮了，虎背熊腰的，站在店里能把客人吓跑。
第二个，太冷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冰块。
第三个，还行，但眼神太锐利，看着不舒服。
第四个……
她一路看过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走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衣架子。
五官端正，眉眼干净，表情虽然严肃，但不会让人觉得冷。
叶楠多看了两眼，但没有立刻决定，继续往下走。
左边一排看完，又转到右边那一排。
女生们个个都很精神，有的英气，有的温柔，有的干练。
但叶楠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在右边这一排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还是回到左边。
站在第五个男人面前，停下来。
“这个吧。”她指了指，“我觉得他是个衣架子。反正平时就在店里，让他帮我试男装。”
姜姒宝正低头看手机。
姜彻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说煮了抄手让她过去吃。
她笑着回了句“我就不去了，你吃吧二哥，我和朋友在外面”。
听到叶楠的话，她抬起头。
顺着叶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乐了。
“宋学长？”
那个笔直地站在队列里、一脸严肃的男人，听到这声称呼，表情瞬间变了。
那严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碎成一片，露出底下的惊讶和慌乱。
“姜……姜姒宝？”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姒宝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黑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确实好看。
肩线刚好落在肩膀边缘，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裤线笔直。
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利落了许多。
但那张脸没变，眉眼还是那样干净。
“你怎么当保镖了？”姜姒宝是真的好奇。
她记得之前见过他几次。
一次是在PES，他在那里做服务员。
一次是她回乡祭祖的时候，在路边遇到的。
还有一次是在超市，他提着两大袋东西，她开车送了他一程。
每次见面，他都在做不同的工作。
宋知衡的脸红了。
那张原本因为当保镖而刻意保持严肃的脸，此刻堆满了尴尬的笑容。
“啊……兼职。”他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姜姒宝竖起大拇指。
“学长还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她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不是嘲讽，是佩服。
能在这个安保公司留下的，都是好手。
姜家的安保公司，从来不养闲人。
能进来的人，要么是退役的特种兵，要么是武术世家的传人，要么是经过层层考核的精英。
宋知衡能站在这里，说明他有这个本事。
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的能力。
宋知衡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没有没有，就是……什么都试试。”
姜姒宝看着他，又看了看叶楠。
叶楠站在旁边，目光在宋知衡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点满意。
“你认识他？”她问姜姒宝。
“认识，我学长。”姜姒宝笑着说，“人不错。”
叶楠点点头。
“那就他了。”
姜姒宝拍拍宋知衡的肩膀：“学长，那以后我朋友就拜托你了。”
宋知衡站直了，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认真。
“放心。”他说，“我会保护好叶小姐的。”
那三个字，掷地有声。
姜姒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至少，叶楠的安全，暂时不用太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