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贞观元年有旱灾?”
“坏了,从哪看过的来着?贞观连着有灾害是吧。”
“系统,出来说话,别撞死。”
【贞观元年,天下旱,二年关中蝗,三年天下涝。】
“卧槽,旱灾?蝗灾?!”
李渊看了看大安宫人手一件的羽绒服,挠了挠头,心里有点虚。
没了鸭子吃它们,那帮虫子还不得上天?
(不行。)
(这锅朕不能全背。)
(得想个招儿。)
(既然鸭子没了……那鸡呢?)
(还有……蝗虫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油炸蚂蚱?蛋白质是牛肉的几倍来着?)
“系统,我记得好像在哪看过,蝗虫就是蚂蚱对吧,这玩意能吃吧。”
【宿主,若是油炸蝗虫,还请在蝗灾前进行,一旦成灾,蝗虫体内毒素堆积,就不能吃了。】
李渊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能吃就行,等明个让二郎去研究一下。”
“最后别成灾了就行,这锅,我不背!”
(睡觉睡觉。)
(天塌下来,有二郎顶着。)
李渊拉起被子,蒙住头。
几秒钟后。
呼噜声响起。
而此时。
长安城外的田野里。
第一只蝗虫的幼虫,顶破了土层,抖了抖触须,看了一眼这个没有鸭子的美好世界。
张开了嘴。
老话说,大仓满,小仓流。
长安城的柳絮刚开始飘,护城河边的泥土里散发着一股子腥味儿。
大安宫。
李渊躺在摇椅上,日头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太静了。
往常这时候,海池里那帮祥瑞早就叫成一片了,吵得人脑仁疼。
可现在。
湖面上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那几只幸存的鸳鸯,缩在荷叶底下,吓得连头都不敢露。
李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远远地盯着那片死寂的湖水,眼神有点发直。
“小扣子,去把二郎叫来。”
李渊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没动静。
“小扣子!”
李渊提了提气,想大声点。
可这一提气,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铜锣在里面狠狠敲了一下。
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红色的宫墙变成了血色,那绿色的柳树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
李渊想站起来。
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泥鳅,噗通一声,从摇椅上滑了下去。
手里的保温杯摔在地上,当啷一声。
“太上皇!!!”
远处传来小扣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李渊听见了。
但他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
一直沉。
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
……
冷,一种钻进骨髓里的阴冷。
李渊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四周昏暗沉沉,天上飘着红色的冰渣子。
每一颗冰渣子砸在脸上,都生疼,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儿。
“这……这是哪?”
李渊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羽绒服不见了,只有一件贴身单薄的龙袍。
“朕衣服呢?”
“这什么破地方……”
往前塌了一步,脚下软绵绵的。
低头一看。
全是鸭毛。
沾着血的、还在蠕动的鸭毛。
“嘎——”
凄厉的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数只光溜溜的、没有皮毛的鸭子,张着流血的嘴,像潮水一样向他扑来。
“还我毛……”
“还我命……”
李渊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那堆腥臭的鸭毛里。
“滚!都给朕滚开!”
“朕给了钱的!朕没想杀绝你们!”
就在这时候。
前面的血雾翻滚,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披头散发,眼角崩裂。
罗艺。
那颗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眼珠子死死盯着李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太上皇……”
“您那一脚,踢得可真狠啊……”
“我是为了救您啊……您却要了我的命……”
李渊浑身都在抖。
他是现代人,他是生活在法治社会里的普通人,那天的太极殿,被肾上腺素冲昏了头,为了给薛万彻出气。
可现在,面对这索命的厉鬼,那层坚硬的壳碎了。
“你……你别过来……”
李渊手脚并用往后爬,声音带着哭腔。
“是你先造反的!是你先勾结突厥人的!”
“冤有头债有主,是你自找的!”
罗艺的人头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我自找的?”
“李渊!你摸摸你的良心!”
“你本该更仁慈……你都不是大唐的人,可你比大唐人还狠!”
“你那一脚,踢掉的不光是我的头,还有你作为人的底线!”
“你看!你看看后面!”
血雾散开。
李渊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无数的人。
成千上万。
渭水河畔被突厥人砍杀的百姓,冬天因为买不起炭,冻死的老弱妇孺。
脸色青紫,浑身结霜,伸着僵硬的手,一步步逼近。
“太上皇……俺冷啊……”
“俺家的鸭子都没了……俺没钱买炭……”
“您发了大财……俺们却冻死在风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俺们……”
那些手,抓住了李渊的脚踝,抓着龙袍就要往上爬。
透出来的冰冷,顺着皮肤直冲心脏。
李渊崩溃了,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涕泪横流。
“别抓我……别抓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搞个发明……想做个生意……”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会死人……”
“对不起……对不起……”
那点作为穿越者的优越感,在这些真实的死亡面前,碎成了渣。
那些鬼魂却不依不饶,围得越来越紧,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拉进那无尽的深渊。
“下来陪我们吧……”
“你也该死……”
“你这个刽子手……”
李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恐惧到了极点。
愧疚到了极点。
然后。
在这极度的重压之下。
源自生物本能的、疯狂的求生欲,突然爆发了。
李渊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泪水的眼睛里,突然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猛地推开抓着他的那只鬼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怒吼:
“滚!!!”
“都给朕滚!!!”
这一嗓子,带着破音,带着疯狂。
李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指着罗艺的人头,指着那些逼近的冤魂。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扭曲成了狰狞。
“哭什么哭!喊什么喊!”
“朕欠你们的吗?!”
“你们死不死……跟朕有何关系?!”
这一句话吼出来,四周的嚎叫声停滞了一瞬。
李渊像是疯了一样,指着罗艺的人头大骂:
“罗艺!你个废物!”
“你自己贪心不足,输了就来怪老子?”
“成王败寇你都不知道?你死了是你没本事!是你命不好!关我屁事?”
“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来孝敬老子,知道要死了,然后开始求老子了?”
“老子欠你的?”
骂着骂着,指向了那些冻死的百姓。
“还有你们!”
“这天要下雪,这天要降温,是老子让它下的吗?”
“老子不来大唐,这冬天就不冷了吗?”
“老子不卖炭不卖羽绒服,你们就能活得好好的吗?”
“放屁!”
“老子不弄那些炭,死的人更多,哪年不冻死人?今年帽子扣到老子头上,来啊!弄死我啊!”
“都穿越了!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个屁!有种一个个的就弄死我!”
“谁挡路,谁想把老子拉下去,老子就弄死谁!”
“你们死那是你们的事!别特么来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