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连受挫(1 / 1)

澳门,新马路。

郑辉走进一家电器行,指着柜台里那台索尼WM-EX501。

“那个,拿出来试试。”

老板是个中年人,正在擦拭柜台玻璃,抬头看了一眼郑辉,伸手把那台银灰色的随身听拿了出来。

“这是好东西,带录音功能,立体声麦克风,想录歌、录课都行。新款,索尼大法好,音质没得挑。”

郑辉拿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按键回弹清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了,再拿一些空白磁带。”

回到经屋,郑辉拉上窗帘,把门反锁。他把空白磁带塞进卡座,合上盖子。

郑辉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气息下沉,丹田发力。

手指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稳,准,透。半个多小时,十首歌。

郑辉没有停顿,没有重录。每一首歌都是一遍过,音准、节奏、情感,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录完最后一首《骄傲的少年》,他按下停止键。

倒带,试听。

磁带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因为设备简陋略显粗糙,但那种穿透力和感染力,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郑辉点了点头,把磁带取出来。

他又录了几份磁带,写了几份歌词和曲谱的手稿。

下午两点,澳门邮政总局。

郑辉把其中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涂上胶水,压实。他在收件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也写自己。

“挂号信。”

柜员接过信封,称重,贴邮票,盖戳。

红色的邮戳重重地盖在封口处,上面清晰地印着“1998.07.15”。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版权保护手段。只要信封不拆,这个邮戳就是时间证明。

出了邮局,他转身进去了澳门公证署。

澳门此时还是葡国法律体系,没有专门的版权局,但公证署的文件公证也具有法律效力。

“做文件证明公证。”

郑辉把另一份歌词曲谱和两盘磁带递过去。

公证员是个葡国人,旁边坐着个华人翻译。程序很繁琐,填表、核对、缴费。

一个小时后,公证员在文件上盖上火漆印,用葡文签下名字,锁进了公证署的档案柜。

郑辉拿到了一份盖着钢印的公证书。

“妥了。”

……

次日清晨,上环信德中心。

郑辉随着人流走出关口,街上人潮汹涌,双层巴士贴着广告牌呼啸而过。

郑辉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里啊靓仔?”

“嘉利大厦,宝丽金。”

……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前台,郑辉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让他进去。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上面贴着封条。几个员工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兵荒马乱的焦虑。

A&R(艺人与制作)经理陈先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这位年近四十的经理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日程表,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

陈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郑辉坐下,把那盘磁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经理,这是我的小样,十首原创国语歌。”

陈先生停下手中的笔,拿起磁带听了一遍。

“歌不错,很有活力。”

他视线在郑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外形也确实出色,够高,够靓,是现在市场喜欢的类型。”

郑辉刚要开口,陈先生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郑辉心里就知道有问题了。

“公司现在正在被环球收购,环球那边正在做交接,上面乱成一锅粥。所有新项目,特别是新人计划,全部冻结。”

陈先生指了指门外的纸箱:“看见那些箱子了吗?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我还坐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国语歌…我们更慎重。香港市场,还是粤语歌的天下。

就算没有收购这件事,按规矩,新人也是跟着师兄师姐跑半年商演,看看现场反应和观众缘,然后发个单曲试试水。”

“你这样带着十首歌来,很有诚意,但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集中了。一张专辑的制作宣发成本,起码几十万,砸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事,我们见多了。”

陈先生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这样吧,小样我们先留下,我们有几个歌手正在收歌。如果他们看上了哪首,公司出钱买断。至于签你做歌手…今年你就别想了。”

郑辉看着对方,知道多说无益,他连自己承担制作费的说法都没有提出,这种情况下哪怕制作出来,也没什么推广资源,徒劳无功。

他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

“谢谢陈经理的时间,不过我这歌只打算自己唱。”

陈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弹了弹烟灰,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

……

出了宝丽金,郑辉看了看地图,直奔下一站。

华纳唱片。

相比宝丽金的乱象,华纳的办公室显得井然有序,墙上挂着郭富城和郑秀文的海报。

接待室里,一位留着短发的女高管把一份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你的外形我们很满意,歌也听了,有潜质,华纳愿意签你。”

女高管语气带着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

第一页,全经纪约,八年。

郑辉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分成比例一栏:第1–3年,公司90%/艺人10%。

第4–6年,80%/20%。

第7–8年,70%/30%。

“一九分?”郑辉抬起头,看着女高管发出疑问。

女高管面无表情:“新人都是这个价,公司要投入资源培训、包装、宣发,这些都是成本。前三年,你基本上是在还债。”

郑辉没还嘴,继续看。

创作权:艺人可提交demo,但专辑选曲权归公司,首张专辑必须包含3首公司指定粤语情歌。

形象管理:公司指定造型师、发型、衣着。不得自行接广告、影视。

首专预算:50万港币(含1支MV),但必须以粤语为主。

郑辉合上合约,把那叠纸推了回去。

“怎么?嫌条件苛刻?”

女高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华纳这块招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只要你能熬出来,这点钱算什么?”

郑辉站起身:“八年卖身契,还要唱我不喜欢的歌。这福气,留给别人吧。”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女高管的声音:“你出了这个门,别家给的条件只会比这个更差。”

郑辉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百代唱片(EMI)。

百代的A&R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人,短发,红唇,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

她听完郑辉的现场清唱,眉头一直皱着。

“停。”

郑辉收住声。

女人摇摇头:“太干了。”

“干?”

“你的歌,太正面了,什么梦想,什么坚持。”

女人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我们要的是那种…迷幻一点的,电子一点的。就像陈慧琳那种,站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要有距离感,要有冷艳的性感。”

她站起来,围着郑辉转了一圈。

“你身材不错,肌肉线条很好。要不这样,陈慧琳下个月有演唱会,缺几个伴舞。你先去伴舞,露露脸。等有了人气,我们再谈发片的事。”

郑辉看着她:“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跳舞的。”

“歌手也要从低做起嘛。”女人伸手想摸郑辉的胳膊:“在这个圈子,太急功近利是不行的。

励志歌?那是给学生仔听的,没消费力。我们要抓的是都市白领,懂吗?”

郑辉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看来我们理念不合。”